死遁被继子皇帝抓现行: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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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31 章   潮气

    临近册封大典,整个昭阳宫都变得喜气洋洋起来。

    时隔六年,后宫终于要迎来它的新主人了。

    其实薛奕并没有那么高兴。但看着那些宫人满心欢喜的模样,连骆英脸上都总带着笑,于是她被感染一般地,也有些期盼了。

    日子,总要有些盼头才好。

    她原本以为周儁那在过年前立后的打算,是挺难办到的,毕竟她见惯了先帝时宫中人推诿拖沓、勾心斗角。但周儁还真与先帝不同,他一上心,这事筹备得快极了,日子最后竟定在了小年,距离过年还有近十日,时间充裕得薛奕咋舌。

    这其中,最拖时间的,不是安排章程与人手,反而是她——她的袆衣。

    不管周儁如何不快,这场纳降终是圆满落下了。“说啊。”周儁道,笑了笑,“母亲托你说什么?倒叫你这样难以启齿?”

    “天子在北宫时,曾与太后谈及将军。此番太后虽未明说,但属下揣摩太后语中之意,恐怕……恐怕此番将军入京,天子也是有所担忧的。”

    “她忧心什么?我都要回来救她了,她还有什么可忧心的呢?”

    托逢珪这个天子“新宠”之福,他回程时也再没有同薛奕说上几句体己话,就这么悻悻回到了徐府。

    只不过,这回,有个意料之外的客人在等着他。确实,自从迎薛奕回宫,这是他们头一次私下——抛开那个已经进气少,出气多的人不论——相会。

    薛奕这话,不止一下拉近了二人距离,确实也解释了前几次会面时的冷待。

    此刻,她显得格外亲切,言笑晏晏。就好像他们不曾分离十年,更不曾背负了扭曲而悖逆的关系,他们还是那个徐氏女与皇室子,恰巧在这殿上重逢了而已。

    周儁当然不知道天威便是要这样,若即若离,恩威并施,捉摸不透。他只会信了薛奕的话。

    是的,他当然一下便明白,薛奕是“依然与他亲近的”。“哦,对了,陛下宫中那些被朱津掠走的常侍、黄门,派人都去寻一下,尽量都找回来……记得找全乎了,别丢根胳膊丢个腿什么的,毕竟是天子回朝。”

    “若你亲自去办,能在其中安插几个我们自己的人不?”

    “将军这又是要去做甚?!”“你这鼠辈,有话快说,要降就降,在这儿磨蹭可保不了你的小命!”

    “徐将军确实本就是急性子,不必拿言语刁难他。”薛奕才又缓声道,“何况你摆出这样的阵势,单骑来降,又言明只见朕一人,应当早有主意才是。如今吞吞吐吐,并不直言,谁又能不起疑呢?”

    “在下确实要降,但不是因为大司马故去,或是谋名求利。

    “什么意思。”“陛下平日难得出宫,自是有所不知,”她冷着脸不答话,逢珪便缓缓地,自行其是地说了下去,“明公坐拥五州,兵多将广,如此霸业,却十年清心寡欲。别说是成家得子,他连半个义子继子也不曾有,又不见心急,每日勤于政务,多半的时间都在宫中,传出宫去,当然又变了个样,坊间甚至曾一度流言四起,说明公实则是——其言污/秽,臣就不说来污陛下的耳朵了。”

    “这是个……小玩意?”“徐将军的忠心那当然是有目共睹的。这狗儿——”

    “朱津与你说了什么?”她冷声问。“非也!”

    “这已是第三句话了。”周儁抱着胳膊,在院中站定。

    “那陛下呢?”

    “是什么令你觉得你能左右陛下的决定?”周儁淡声问。

    “你懂什么。”周儁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终于彻底丧失了兴趣,长腿一迈,正要回房,只颇有些得意地留下半句,“陛下自小就是喜欢这些小猫小狗的!她幼时还从东宫要过一只,叫——”

    “或许幼时是的,可十年,足以改变很多事。”

    “不过逆贼朱津总归是死了,又有徐……徐将军进京,如今陛下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总算能……”

    “你怎知是‘云开月明’了?”薛奕轻笑一声,反问。

    “朕没有旁的意思。”薛奕又打断了他,只是这回,她盯着孙节,把话咬得更重了,沉声道,“只是说如今周儁进城,虽是勤王,却不免搅动了北方的局势。如今四处战乱未平,才正是最该警醒的时候。你跟了朕十年,早不是当年那个在东宫的小黄门了,孰是孰非,应当拎得清才对。”

    “你虽是虎口余生,但这已几日了,仍不得王邈的消息,恐怕他却是凶多吉少。朕记得他有二子一女,其实长子似乎少有贤名。等洛阳战事初定,便给他们递个消息去吧。”

    “不妨事。”薛奕打断他,“让他进来吧,朕恰好寻他有事。”

    毕竟,在只有他们二人知晓的隐秘往事中,薛奕还是那个心甘情愿留下来替他赴死的小表妹。薛奕当然不会哄骗他,薛奕当然爱他,一切的疏远当然是在外人面前的伪装。

    直到今日,他们终于能“坦诚”相待。“陛下当真聪慧。”朱津默了片刻,慨然叹道。

    “不错,伊阙关已陷。”“方才为陛下更衣的那个小黄门,回来之后是否见了旁人?”

    “什么?”“尔等皆中我计也!”“不说这人身世,就说徐家是朕母族,血脉难断。”她压抑着怒气,道,“如今大司马兵败已成定局,不如早日归降,也免动兵戈。有朕与卿这十年的师生……师生情谊,朕愿保你荣华富贵,更保你性命无忧。”

    “朕并非……”“那不然呢?臣明白陛下不愿离京,但既然已到了这个地步,那周儁再有通天彻地之能,也猜不到臣会舍大道,只带几人走这羊肠小道——如陛下所见,他确实不曾派兵追来,是也不是?易地而处,臣对陛下是一片赤心,劝陛下再别想回京之事,也是肺腑之言。”

    “是啊。周儁不来,”皇帝自言自语一般地重复了一遍,也转过头来,凑到朱津身侧,低声道,“可若是指望过什么姓王的、姓徐的,早在建宁七年,朕就该死在那无人看顾的东宫里了——”

    “可明公呢?”“陛下骑臣的马吧?”

    “还不快去!”“北郊大营,朱津还留了不少的人在那儿。”她越说越急,撩开车架的帘子,与周儁对视,道,“还有逢珪,逢彦璋,那营中守将应当是他。”

    “扪心自问,若是我降了,陛下回到徐氏庇佑之下,头一件事,难道不是想把我千刀万剐么?”

    “既如此,陛下可要好生保重身体,长命百岁。”“朕明白了。”薛奕道,缓缓理了理衣袖,“要降,朕可以应你的要求,可也得说明白,是‘降’,可不是易个地,改个旗而已。既提了要求,你也得配得上这要求。朕只给你一日,明日午时,若不能收拢整个大营来降——

    “你就不必来降,只管等着两军交战吧。”

    “若有要人侍奉之处,我亲去。”他最后说。“此事,是……当着陛下的面?”

    既如是说,几日的纠结,几日的自审,也都是值得的。

    周儁还在直勾勾地瞧着她,她强忍着不快,近乎循循善诱地说了下去。

    孟尚比他先回府,正在门口迎上他,口中谨慎地介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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