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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俯首称臣_相与步于中庭》 第104页(第1/2页)
此一役,明君还巢,次一役,浴火成钢。
早在火铃响时,高文征便意识到了不妙,他稳坐椅子,闭眼听着门外隔了几道宫墙传来的冲锋喊杀声以及承乾殿外的救火声。
其实他的耳朵早就背了,可不知为何,今夜这些声音一道道都非常清晰,仿佛响在灵魂里。
历朝历代,没有任何一人愿百年后在史册上留下污名,因此束手束脚,不少行大事者都吃亏在这上边。
宦官掌权更是其中最吃亏的,即便政绩斐然也要被人戳着脊梁骨说“名不正言不顺”。
他从来没想过做皇帝,只是想要至高无上的权利,不用仰人鼻息,要天下人喜他所喜,悲他所悲。
他做到了,并且稳坐了十年。
行事前高文征曾为自己卜了一卦——坎下,大凶。
他明白此时用兵仓促,“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占,但他就是要行,他不信“穷途末路”,他信“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他行过许多险招,杀过很多惊才艳艳之人,就连当年如日中天的裴琮云也死在他手中。
萧氏最尊贵时,辋川一族最鼎盛时,都败在他的手中。
如今仅凭一个末路皇子和一个族人尽灭的余孽,便想力挽狂澜,哪有这么容易。
那一卦,他要送给萧律铭!
就算他死,他也要给大宗备下一份厚礼。
看守乾清门的小太监匆匆跑进门,连滚带爬到高文征脚边。
“太傅!”太监带着哭腔说:“派去重臣府邸的人都没回来,本来被东厂堵在门内的北镇抚司也不知怎么出来了,萧律铭带着京郊大营的士兵已经杀到后右门,禁军根本拦不住,马上就要到乾清门来了。”
殿中留守小太监躁动起来,惊慌的左右环顾。
萧律铭的声音隔着殿门响起,“高文征狼子野心,挟持天子,不知情者此刻缴械退开,可饶性命,再有助纣为虐者,杀无赦!”
一阵兵器落地声,乾清门被攻破了。
寒风呼啦一下吹进开,吹开他鬓间白发,高文征神色平稳扶椅起身,缓慢将对襟抿起,迎着刀声火光迈向殿外,头也不抬地对身后小太监吩咐。
“把椅子给我搬过来,让陛下陪我出来坐坐。”
萧律铭携圣旨勤王,禁军挡不住锦衣卫和京郊大营的兵,方通带着五城兵马司的兵在回各衙门的路上又踅回来,不参战,只救火。
千军万马齐齐涌入乾清宫前的广场,一片混战。
高文征安然端坐门口屋檐之下,身侧是几个贴身保护的东厂番子,萧文帝被他摁着跪坐脚边。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血染玉阶,禁军和东厂番子寡不敌众,局势很快明了,残存者渐渐回拢至高文征身前。
胳膊中了一箭的黄柳青持刀挡在高文征面前,已然是穷末路了。
胜负已分,场面渐渐安静下来,萧律铭手中龙渊辨不出原来颜色,枪尖直指高文征,雪片落于长睫。
“高贼,你已走投无路,放开陛下,我留你全尸。”
“萧律铭啊……”高文征掐着萧文帝的脖子提起,缓慢说:“十年前,湟川兵败,我将你送去,原是叫你去送死的,没想到你竟然活下来,或许你是天命,但没有用。”
萧文帝冻得发抖,他本就白,一直趴在砖地上指节都冻得通红,喉结滚动,咳嗽被掐憋在胸间。
萧律铭心提到胸口,双眼追随着,枪尖落下,他没法掩饰自己的关心,翻身下马说:“你到底想要什么,只要你放开兄长,我放你走。”
“都到了这个地步,你以为我还想活着吗?”
高文征阴鹜的人眼角弯起,盯着萧律铭说:“萧律铭,我败了,但你也没有赢。”
萧文帝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萧律铭咬牙切齿,高文征说:“英雄抵不过迟暮,倘若我再年轻十岁,你回不到金梁,也进不了皇城。”
“英雄迟暮?”萧律铭抓着枪向前进了步,“你也配!”
“咔哒”声连成一片,高文征身后的弓弩手中的弩箭齐齐上膛,对准萧律铭。
雪落在脸上冰凉,萧文帝视线朦胧,扭头看向萧律铭的方向,艰难又几不可查的摇头。
高文征败局已定,萧律铭也长成明君的模样,他也该安息了。
高文征面相萧律铭,感慨又阴毒地挑衅着:“无论你说什么,都改变不了已经过去的事实,我的那些故人,萧氏一族,辋川一族,宁氏一组,崔氏一族,什么“金梁四杰”皆是手下败将,崔元箴与我纠缠半生,博得一身污名,又剩几分得意。其余人更是,连骨头都不知道烂在哪里。我风光过、享受过、一人之下过,这天底下如我这般的能有几个,由生到死,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今日大限将至,是天命要收我,不是你。”他狠狠盯着萧律铭,脸色转青,望向毫无反抗之力的萧文帝。
“成也萧偲筵,败也萧偲筵。”高文征怜惜地看向他,那眼神有欣赏又有狠毒。
“筵儿啊,你就陪我一起上路把。”
萧律铭再顾不得对着自己的弩箭,持枪冲上去。
黄柳青持刀挡在面前。
嗖——
弩箭擦过萧律铭脸颊,穿过禁军围护的空隙,精准钉上高文征的眉心,他最后一句话还噎在喉结未发,身体便倒下了。
龙渊送出挥退黄柳青,萧律铭将跌落的萧文帝捞在怀中,足跟蹬地转了方向爆退。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间,他跃入盾牌后,弩箭紧接而至,盾阵合闭尽数挡下。
萧律铭下令:“杀!”
顷刻间万箭齐发,不过这次是相反的方向,黄柳青等一干逆贼被射成刺猬,他瞪着眼睛到死都没明白发生什么。
萧律铭用狐裘紧紧裹住萧文帝,顺着他瘫坐地上,幸好只是昏迷,赶忙望向东侧回廊之下。
裴闵站在那里,身上披着如水的月光,平和的与他遥遥相对。
裴氏一族出则为将入则相,君子六艺他习过,弓他拉不动,但弩还是把的住的。
他是文臣也是武将,是天子能依赖之人,他不等帝王凯旋相迎,他来帮帝王凯旋。
裴闵视线缓慢落在高文征的尸体上——那一箭,正中眉心。
百步穿杨是裴氏家学,“能死在父亲教我的箭下,是你的福气,高太傅,祝你死后下十八层地狱,受尽烈刑凄苦。”
他望向东方,大火扑灭,晨阳初生,这惊心动魄的一夜总算过去。
街头百姓向往常一样开门提着礼盒走亲戚,街道上车马渐多,逐渐热闹起来。
祝宥立在正阳宫前,帽檐上已经结了冰,若萧律铭不成,他便以死殉道绝不侍奉新朝。
不知过了多久,阳光落在身上,脚步声匆匆沿甬路而来,长喜满面喜色地来说:宁安王已平息叛乱,正在宫中侍奉陛下。
祝宥盯着他,怔愣半晌,紧绷了一宿的那根弦终于端了,腿一软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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