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朱门_偏偏静夜思: 第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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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然识得苑妈妈。

    见她提着一篮子才将采买的香烛纸钱,便把她叫住问话。

    苑妈妈直叹气,“那天爷临走的时候,背着人吩咐过我,让我好生照看娘子。可娘子近两日却像是害了病,茶饭不思,背着人偷偷垂泪。我一问才知,竟是她父亲的忌日快要到了。她想烧些纸钱祭奠一二,碍于事先定下的规矩,出不得桐花小院,便再三央我。我有心不理,可想着爷的嘱托,这才上街采买些物事。”

    定好的孕母半途更换的事,牙人起先是瞒着长瑞的。

    最先猜到的是和孕母同房的赵世衍。

    但他那时不以为意,又怕横生枝节,便只当不知。

    自从上回见了真容,回府后赵世衍念念不忘,就让长瑞找那牙人问罪,而后不费力得到了殷雪素的出身来历。

    对她家中的事更是了如指掌。

    父亲缠绵病榻多年,耗到一年前撒手西去时,已是家徒四壁,囊空如洗。

    母亲哀痛过度,引发心疾,一病不起。

    家中只有个妹妹,养家的重担自然而然落在了她这个长女身上。

    这世道,常人都谋生艰难,何况是女子。

    没什么出路,也难怪最终会同意牙人将错就错之计。

    长瑞先也起疑,想着苑妈妈莫不是知道了二爷的身份,不然怎就这般巧,半路碰到。

    随即一想,二奶奶不喜二爷和“狐朋狗友”聚会,这才特意挑了离国公府甚远的庆春楼。

    庆春楼坐落于城西,距离清风巷倒是不远……

    也便打消了疑虑。

    “苑妈妈还有一事,想请二爷示下。”

    第9章 夜半作画

    “你只管说。”

    “苑妈妈称,殷娘子如今境况,无法回家与家人一同祭奠,心中郁结,更觉愧对亡父。这种日子,做儿女的,总想着略尽一尽心意,若能去就近的天音庵,为亡父追荐祈福……”

    “谁提起的。”

    长瑞摇头:“殷娘子倒未明言。是苑妈妈见她这几日一味抄经,便问她抄的什么经,殷娘子说是地藏菩萨本愿经。还称若为追荐亡者,最好是赴寺庙庵堂完成,那样才有重大愿力。苑妈妈总担心殷娘子情志不舒,郁结于心,不利有孕,想着天音庵地处偏僻,烟火不旺,这才斗胆提起。”

    “她的担心倒不无道理。”

    赵世衍微一皱眉,旋即展开。

    吩咐长瑞,“你拿一锭银子给那仆妇,以后桐花小院那边有什么事,及时报给我。另外派人先去天音庵打点一二。既是去了,就请僧尼好好做场法事,再为逝者立个超度牌位,也好寄托哀思。一应供品要备办齐全,不可使娘子劳神。”

    停了停又道:“地藏本愿经不短,抄下来怎么也要十数天,每日抽些时间过去,别累着身子。”

    下月中旬之前,他无法再踏足桐花小院。

    她一个人待在那,四方的庭院四方的天,除了空等什么也做不了。

    身边伺候的就两个老仆妇,连个能说话的小丫头都没有,想也无聊。

    去尼庵抄经,一则尽了对亡父的心意,二则也当散心了。

    一直侯在廊下的长荣虽不如哥哥长瑞受倚重,也是知情者。

    见赵世衍转身进房去了,一边冲长瑞使眼色,一边咋舌。

    他们长久跟在二爷身边,这等的贴心,这等的温情,也就见他对一人使过。

    除了二奶奶,谁还有如此福气?

    好嘛,现今又多了一个。

    只不知二爷当真是为了让那孕母情志开怀,好生孩子,还是夹杂了别的。

    若是后者,二奶奶那边……

    长荣瞥了眼外面乌沉沉的天:“不好,只怕一场大风暴在酝酿了。”

    长瑞瞪他一眼:“管好你的嘴。”

    噔噔噔下楼,向苑妈妈传达了赵世衍的话。

    苑妈妈喜不迭的去了。

    其实她哪是碰巧路过?

    为了进安国公府,她做了不少功夫,总算不白费。

    虽结识的都是些拉车送菜的杂役,看角门的小厮仆妇,自然也有他们的用处。

    酒肉供着,时不时塞把钱,不愁打听不着衍二爷行踪。

    只没想到衍二爷这么好说话,一提就应了,苑妈妈准备了好些说辞,竟没派上用场。

    就在苑妈妈忙着回桐花小院报喜时,赵世衍愈发意兴阑珊,索性告别了众人,打道回府。

    和先前一样,去完桐花小院后的几天,佟锦娴心内膈应,不愿与他同房,便赶他去住书房。

    好歹都在满芳园,轻易传不出风声,也不怕婆母知晓。

    总是赵世衍千哄万哄,千求万求,才能博卿一笑,准他重新上榻。

    但下回又是如此。

    周而复始的,赵世衍虽不至于厌烦,多少也有些疲惫意懒。

    加之因为上次的失控,难以面对妻子,这回受冷便不似往常积极。

    他这几日一直在书房安住着,反倒觉得清静。

    但今晚上心情却颇不宁静。

    许是因为那个琵琶女,还有苑妈妈的缘故。

    他的心又被勾了起来,

    其实没有琵琶女,没有苑妈妈,他这些天也不自禁地总想起她。

    殷雪素,是她的名字。

    果然人如其名。

    冰雪一样的人儿,床榻上却别有风情。

    眼前不免又浮现那张巧工难描的脸。

    双颊晕染,眼尾湿红,修长的脖颈扬起一个优美的弧度,贝齿微咬着下唇,强忍着不发出声。

    分明是动情到极致的模样。

    犹记得那天事后,他按耐不住心中的怜惜,将她揽进怀。

    她就那样偎依在他胸膛,温驯又依赖。

    赵世衍轻轻问她为何哭。

    她默然良久,才用微不可闻的语声回他:“我知晓自己的身份,不该有别的心思,可,爷是我第一个男人,我、我……”

    话说一半,泪落纷纷。

    赵世衍拍抚着她的背,屈指给她擦泪。

    她哽咽着:“爷是否记得,你来桐花小院的第二回 ,因为比事先知会的时辰早些,我还未做好准备。”

    事实是,那时她才被牙人说服。

    第一次是在懵然不知中发生的,第二回 却要在清醒中进行,她心里万分抵触。

    “爷一进小院,我就从门缝中窥到了你的身影……”

    她没有再说下去,赵世衍却已然意会。

    正值情窦初开的年纪,自己是她第一个男人,她又早见过自己,再于一张榻上翻云覆雨,明知不该有别的心思,还是控制不住情愫的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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