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朝一日_古星鸢: 第5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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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出生前的三个月,我的名字就已经敲定了。

    我的母亲盛文英和父亲沈玉那时候爱意正浓,无比期待着我的降生,于是特意早早的找了算命师傅帮我算名字。

    但据我母亲说,那大师没说什么好话,当时就直言,这孩子生来六亲缘浅,需取一个有气场的名字,方能镇住命格。

    我的母亲当时沉吟片刻,轻声说道:“就用一个‘雁’字吧。愿她像鸿雁一般,自在随心,想去往何处,便去往何处。”

    自此,我的名字便定了下来。

    我刚出生的时候,我父亲沈玉的生意还不稳定,他总是到各地去跑业务,很长时间都不回家。

    我大部分时间是和妈妈一起生活。

    我母亲总是夸我,说我生来就乖巧,旁的孩子刚出生时都是以哭声问世,我当时却安静的很。

    她和我父亲那时候还以为我生了什么病,很着急的带我看了很多医生,但最后也明白,我只是不爱哭罢了。

    我小时候很爱喝牛奶,几天就要喝掉一箱子,于是家里总是堆满了奶箱子。

    不过无论是父亲生意上的事还是有关我小时候的事,都是我从母亲嘴里听到的,那时候我只有几岁,根本不记事。

    四到七岁,人真正开始记事的时候,我也不例外。

    我印象最深的事,是母亲喜欢抱着我躺在摇摇椅上,伴随着摇摇椅的晃动和母亲身上的香味,我总是入睡的很快。

    而我最喜欢的事呢,是在小区楼下的娱乐设施里玩耍,那有有秋千还有滑滑梯。

    我一开始害怕滑滑梯,因为里面很黑。但是每次想到母亲会在门口接我,我就一点都不害怕了。

    在我的记忆里,我的母亲很漂亮。她总是看起来很温和,她的脸很圆润,她的肚子很软乎,她的手也很宽厚。

    母亲很爱我。

    家里的墙上挂满了我的奖状,从幼儿园到小学,哪怕是那种人人都有、没什么含金量的奖状,她也一张张好好地挂起来,好像这是宝贝。

    她在超市做销售员,总是带零食回来给我吃,只要我想要的,第二天就能得到。

    我那时候觉得,母亲是魔法师,能实现我的一切愿望。

    我也很爱她。

    小时候有人在背后说我母亲好胖,说她像猪一样。

    那是我第一次跟人打架,我不允许他们说我母亲。

    母亲看着泪流满面的我,伸手温柔拂去我的眼泪。

    “不要哭了小雁,她们想说就说吧,妈妈本来就是很胖啊,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怎么会生出这么健康的小雁呢。”

    “以后不要再为这些打架了,你受伤了妈妈看了会心疼。”

    她抱着我,好温暖的怀抱,我那时候想,我长大了一定要和妈妈一样。

    后来,有人在我面前开玩笑,说我家里又没别的亲人,我爸妈肯定会再要一个孩子,他们会不要我。

    我被这话气得大哭,父亲正好回来,他抱起我回家,温柔的哄我,用手擦干我脸上的泪。

    说那些都是坏人,他们骗人的,他不会不要我。

    他说这辈子只有我一个孩子,他所有的爱,所有的一切都给我。

    父亲的手很粗糙,带着厚厚的一层茧子。为了挣钱他早些年干过工地,后来也跟着人跑过大车,做过装卸工。

    再后来有了我,他开始觉得这些都危险,于是就做起了生意。

    他擦我眼泪的动作太轻柔,那么粗糙的手竟然我没有一点感觉硌。他变戏法一般拿出一个漂亮的娃娃,说是给我的礼物。

    那时候我想,没有其它亲人也没关系,我和妈妈爸爸,我们三个就是一家人。

    我们会彼此依靠,永远幸福下去。

    八岁,我人生里绝对算得上悲惨的一年,我的母亲盛文英生了重病。

    我那时候对疾病没有概念,我只记得我正上着课,突然有人来接我,说是我家里出了事,父亲托他把我送过去。

    我匆忙跟着大人赶到了陌生的地方,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母亲,母亲好像一瞬间变得虚弱,身体上甚至没什么肉。

    可我明明感觉,昨天她抱着我时身体是还那么柔软可靠。

    是我没有发现吗?我觉得我的记忆模糊了,我回想不起来了。

    一整个八岁,我的记忆最深的就是医院的消毒水味和母亲躺在病床上的身影。

    父亲开始信神,家里的墙上挂了一幅十字架,每天父亲对着十字架祈祷,说很多我不是很能听懂的话。

    我也跟着一起。我对着十字架许愿,我许愿,如果可以,请让我的妈妈能够重新胖起来。

    后来,母亲的病更重了,我每天放学就要去医院。

    我总是问母亲,她什么时候会回家。我不喜欢冷冰冰的医院,我总感觉是它吞掉了母亲。

    母亲笑着跟我说等槐花开的时候就可以了。她说到时候,她要给我编花环,给我做槐花饼吃。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好像只要熬到五月,一切就会好起来。

    我相信了她。

    我那时候不知道,大人有时候会骗小孩。不是恶意的,是他们自己也需要一个谎言,才能撑下去。

    我开始每天都要跑去槐花树下,看花有没有开。

    我问老师槐花到底开在什么时候,老师说,在五月。于是我开始掰着手指头过日子,期待着五月的到来。

    我甚至偷偷跟槐花树说过话。我说,你快开吧,你开了我妈就能回家了。

    树没有回答我。它只是站在那里,光秃秃的,什么也不说。

    “小雁,无论发生什么,你要记得妈妈爱你。”

    那一天,母亲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她从来没有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过话。

    我那时候还小,听不懂那句话里藏着什么。

    我只是觉得,病房里的灯好白,白得刺眼。

    那天是四月三十号,离五月只差一天。

    妈妈没等到槐花开。

    后来的很多年里,我每次看到槐花,都会想——如果你再开快一点,哪怕只快一天,我妈是不是就能看到了?

    槐花还是照旧每年都开,但是时间不会倒流了。

    九岁,我人生里平平无奇的一年,我和父亲沈玉相依为命。

    母亲生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父亲的生意也因为疏于管理而变得越来越差,一切又得从头开始。

    但沈玉当时对此还接受良好,他似乎认定这是命,他觉得只要我们两个还生活在一起,一切会好起来的。

    我当时也觉得,即使母亲不在了,我和父亲也会好好生活的。

    十岁,沈玉开始赌博。

    有人怂恿他,说他只有一个女儿,将来也不需要买房盖房不需要娶老婆,钱没处花不如赌个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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