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引_燎砚: 第25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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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说起清泉,墨香便听到了玉兰在外头与这人交谈的声音。没一会儿,玉兰便进了内室,见魏书婷解衣欲睡,忙道:“姐儿且先莫睡。清泉在外头问姐儿话,说是要求您身边的这个憨丫头,他家里老母亲已点了头,老爷夫人也同意了,哥儿让他来问问姐儿是否舍得将墨香配人。”

    魏书婷望一眼墨香,见她呆呆怔怔的,遂道:“你带她出去,让两人自己谈谈吧。”

    墨香心中一片茫然,听了魏书婷这话,又觉着委屈:“姐儿不要婢子了么?”

    魏书婷道:“怎么是我不要你了?是人家已经求上门了,他又是哥哥身边的人,我不能拂哥哥的面子。是去是留,你先见过他再决定吧。”顿了顿,又道,“清泉是个老实可靠的,你若是跟了他,我其实也放心。”

    墨香自己是拿不定主意的,听了这句话,心里头倒有了几分期待,遂欢欢喜喜地同玉兰出去见了清泉。

    魏书婷歇过一觉,已是黄昏。

    墨香伺候她起身,她瞥见这丫头发间多了一枚燕尾银钗,还总是偷偷发笑,已是知晓她与清泉的事成了。

    “他何时迎你过门?”她笑问。

    “啊?”墨香愣了一瞬,明白过来后,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笑道,“明年开春。婢子本想伺候到姐儿生下肚里的孩儿,但玉兰姊姊说,即便是嫁了人,只要姐儿还愿意要我,我还是能回来伺候姐儿的。”又紧张兮兮地问,“婢子若嫁了人,姐儿应还会要婢子吧?”

    魏书婷却问了一句:“何家父子走了吧?”

    “走了!”墨香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继续缠着她问,“婢子还能再回来伺候姐儿么?”

    魏书婷尚不知自己还能在这家里待多久,不知该如何回应她,只道:“嫁了人,你得伺候公婆、丈夫;有了孩子,还得照顾他们,怕是没有精力再来伺候我了。你先别想回来的事,安安心心待嫁吧。”

    她简单梳洗了一番,杨连枝便遣了玉竹过来唤她去净荷堂用饭。魏书婷知晓是要与她说再嫁的事,揽镜自照了一回,想到罗衡,心口又似针扎一般的疼。

    虽与他不再是夫妻,但毕竟做过半年夫妻,她却在他离世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便要将他彻底抛舍了。

    这段时日,她梦里全是他的身影。醒着时,她不敢去想他那时在她怀里闭眼的面目笑容,梦里却总是会梦到那样痛彻心扉的场景。

    当时,他身上遍布着刀伤,脸面已被烧得难以辨认,唯有那双眼睛还带着她熟悉的一点光芒,藏着一丝笑。

    即便他一句话也不曾说,但那双眼里,已将所有的话都说了。

    她甚至在他阖眼前,在他眼角摸到了一点湿意。

    那时,她恍然惊觉,她珍藏在心底多年、总是面带笑意的男子,原来也是会哭的。

    身后的墨香见这姐儿又如往常一般默然流泪,连忙细声劝说:“姐儿莫想姑爷,多想想孩子吧。您这样哭,肚里的孩子是能感受到的。他还在肚内便体会到了伤心难过的滋味,多可怜呀!”

    “你总能说出这些没头没脑的话来!”魏书婷不禁被她逗笑了,“我听你的。你再替我上一上妆,也好去见爹娘。”

    墨香依言,为她重理了妆容,将人送到净荷堂便又转了回来。

    这一顿饭,魏子然也被请了过来。魏书婷不见同胞的妹妹,便随口问了一句:“许久不见嫀儿回我那院子里了,她这几日都在卢姨娘那儿么?”

    杨连枝道:“她近来跟着那几个哥哥在书斋里听了宋先生几堂课,便爱往书斋里跑。虽是不懂先生在课上讲的那些诗书经义,可就是爱听那老先生讲书。娘想着,她愿意学书也好,正好能收敛收敛她那野马一样的性子。”

    魏显昭却道:“孩子太小,不宜让她过早接触那些东西。要收敛她的性子,送她到映容那儿先学规矩吧。”

    杨连枝一听便冷了脸色,微微笑道:“老爷怎么总要将我的孩子送到薛姨娘那儿去呢?我虽没精力教她,这院里也不是没人,让玉兰教她吧。”

    魏显昭听她言语冷淡怪异,知晓她是误会了自己的用意,因知晓她对自己早已冷了心肠,也懒得去解释。

    饭毕,他便对魏书婷说:“午时,我请何家父子来家坐了一会儿,说了说你的事,那哥儿对你还是有心的,说是只要你点头,他愿意帮你保住这个孩子。何县尊也表了态,只要你能安心做他家的媳妇,日后也能为他何家留下香火,这门婚事,他也乐见其成。”

    从墨香那儿听说何家父子来家的消息后,魏书婷便知那对父子是为婚事而来,只是不曾料到那家人竟会这样轻易便点了头。

    她现今的心情有些复杂,不知是感激,还是愧疚,垂眸道:“此事,但凭爹娘做主。”

    她即便点头同意了,魏显昭仍是不太放心,反复叮嘱:“嫁过去了,你莫又犯傻发疯拿剪刀划脸,从此就安安心心相夫教子吧。他家哥儿对你也是一片痴心,既然有缘结成夫妇,你也莫负了人家。”

    魏书婷神色淡淡地应了声:“父亲放心。”

    第199章

    【天启五年冬·竹子林】

    何深因公务繁忙,向魏家请媒提亲、纳征请期的事,皆是其妻蒋氏与自家兄弟何桓在操办。魏家姐儿虽是再嫁,但自家哥儿却是头回迎亲,蒋氏丝毫也不敢含糊怠慢,婚前的一应事体,皆操办得周到得体。

    在聘礼上,何桓知晓兄长家艰难,怕太寒碜不好看,自己又悄悄添了些茶酒糖果与鸡鸭鱼肉。

    过了礼,何深亲自请了阴阳先生择期,与女方商议后,日子便定在了十月初六日。

    魏显昭因怕许由疑心,在与何家商议妥了婚事后,打听到那人已往徽州去了,还特意遣人去送了一封信,将他家要与何家结亲的始末告知了这人,信后还对这人未能见证两家儿女的好事而深表遗憾。

    信是快马送往徽州的,没几日,送信的家下人便送来了许由的口信,无非是一番客套之言,却也送来了两斤上好的徽菊,以为嫁娶之礼。

    这些日子,林瑶华日日蹲坐在竹子坡头,看着山坡脚下日渐喜庆的何家院子,丝毫不因魏书婷喜事将近而欢喜。

    她不明白,魏家为何如此着急地将新寡没几月的姐儿许了人家?而她那好友,当初宁肯自毁容貌也不愿嫁与的儿郎,这回又为何轻易便松了口?

    若非丧服未除,她真想登门去会会这个许久不曾相见的姐儿。

    林知泉在山坡上找到她,见她脚下的那片地几乎被她用树枝刨出了个能装下她脑袋的深坑,失声笑道:“瑶妹,你若是闲得没处使力,帮我赶鸭去!”

    “不!”林瑶华看也不曾看他,目光始终盯着山下的何家小院,幽幽问,“婷姊姊又要嫁人了,我为何一点也不为她高兴,反倒有点儿难过呢?”

    林知泉立地眺望着山野风光,笑着说:“你不是为她再嫁难过,是因她再嫁的那个人不是你看好的。你也莫在这儿自寻烦恼,她嫁过来,离你更近了,你该高兴啊!”

    林瑶华猛地被这句话点醒了,心中阴霾一扫而空,恍然大悟道:“我竟一时未想到这上头来!这样一来,待我除了这身孝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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