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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淤青_顾染【完结+番外】》 第20页(第1/2页)
“是的,我想要自己修好那条被接错的电路,不想再做怪人。”阿青从来都不敢奢望他人的理解,她更没有想到,那个像石块一样坚硬的女人竟然有一天会读懂她隐藏在心底的秘密。
阿青也讨厌情绪倒置的自己,讨厌惧怕注视的自己,讨厌不合群的自己,阿青也不喜欢被别人向一头怪物一样打量,不喜欢被嘲笑,不喜欢被评价,不喜欢被打分,可是一切由不得她自己。
阿青做梦都想亲手修复那根脑海里被接反的电路,可是她不是医生,无法将手术刀伸进自己脑袋,所以只能做在工作台前拿着电烙铁在电路板上焊来焊去,一边焊接,一边幻想电路板是自己那颗电路接错的残次品大脑。
“可怜的家伙。”樊漪将怀里的阿青抱得更紧。
阿青高考之前,樊漪收走了她全部的维修工具,承诺高考之后再还给她,那个孩子以前使用工具的时候也经常受伤,樊漪每一次都会责备她,甚至还会模仿大人的模样用尺子打阿青的手心。那个双手背在身后站在墙角乖乖听她训斥的小孩时常惹樊漪生气,也时常令樊漪内心柔软。
樊漪继而又想起多年以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地震,十二岁的少女樊漪就那样把六岁的阿青带回了樊家,草率得像是在外面捡回来一件玩具。樊漪家里的每个娃娃都有独属编号,她也给阿青分配了一个全新的编号——108号。阿青被她安置到玩具房里的一大堆娃娃中间,樊漪双手端着文件夹站在前面对娃娃们点名,从1号一直点到108号。
“108号,你很不乖,为什么要捂着眼睛睡觉?我要听你的解释!”樊漪有一天夜里循着哭声去质问睡在娃娃堆里的小孩。
“娃娃的眼睛在啄我。”阿青瘦小的身体背对着樊漪,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像是疾风骤雨中一只小小的雏鸟。
“那今晚你就跟我回房间睡吧,至于明天,看你表现。”樊漪的心仿佛被什么牵扯了一下,酸酸的,痛痛的,却不再空空的。
樊漪在月光之下对108号伸出手臂,是怜悯,也是奖赏,那只小手紧紧地握住了她,像是握住一根救命稻草,那一瞬樊漪感到108号好像和其他娃娃有些不同,108号有温度,有眼泪,有生命,108号好像不知什么时候在她心的一角拴上了一条看不见的细线,那个四肢细瘦的小家伙似乎总是能轻易牵动她的情绪。
那年六岁的阿青像一只虾米一样蜷缩在樊漪身旁,樊漪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哼着摇篮曲,一边哄她入睡,那一刻樊漪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十分了不起的大人,因为身边有一个柔弱的孩子可以让她无微不至地照顾,也可以随着她的喜怒哀乐去肆意摆布,她好像在不知不觉间被赋予了某种至高无上的权力,专属于大人的权利,而那种权力令年少的樊漪心醉神迷。
樊漪低头看了一眼阿青,阿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她的怀抱里睡着,樊漪好羡慕阿青可以这样轻易地进入睡眠,不必借助药物,也不必费力灌醉自己。
樊漪摸起遥控器关掉画面被暂停的电视,一手揽着阿青后颈,一手拖着身体将阿青轻轻放到床面,抻起被子盖到双肩,然后一个人去浴室洗澡。
“阿姐,最近睡眠还好吗?你有约肖珊聊一聊吗?”樊漪从浴室里出来时收到一条肖罗布发来的留言。
“等过几天。”樊漪思忖片刻回复肖罗布。
樊漪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永远都不会主动约肖珊,也不会约除去肖珊以外的其他心理医生,因为那些本来腐烂在过去的晦暗旧时记忆,樊漪一辈子都不想开启。每个人的世界里都有牢笼,每个人的世界里都有深渊,或许根本就不存在真正幸福快乐的人,一切都是自欺欺人。
第26章
青城的夜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流一样漫长,樊漪和过去许多个夜晚一样没有等来睡眠,展元还在人世的时候经常失眠,阿青出走以后樊漪也经常失眠,痛苦与焦虑好似像感冒病毒一样会传染。
两个人经常大半夜抱着被子倚在一起看各种文艺片,一看就是一整夜,第二天顶着一对熊猫眼面面相觑,互相嘲笑,然后再收起唇角的笑容静静给彼此一个浅浅的亲吻,或是一个长久的拥抱。
樊漪无论看到什么样令人感动的电影情节都不会流泪,展元会,那个人的心思很细腻,很敏感,也很倔强,倔强到不肯在哭泣的时候接受樊漪的怀抱,只因为她比樊漪大了四个月,一百二十天。
樊漪时常会想,假使她反过来比展元大上四个月,那么展元会不会就此放下执念?谁先出生几个月到底有什么关系?难道年纪大些的那一方非得做为一段关系中承载情绪与现实重量的对象?樊漪认为这样只凭年龄大小的单方面划分并不公平。
两个人也不是在每个失眠的夜晚都看文艺电影,有时会去酒吧和朋友们相聚,有时会开车去后山兜风,一起去观赏夜景,一起看萤火虫,一起等日出,或是躺在床上握着彼此的手,一起数大象,一起数绵羊,她们都是匍匐在睡眠之神脚下的卑微奴隶,然而睡眠之神却很少眷顾她们。
阿奇、肖罗布、努卡、小安平时都会称呼樊漪为阿姐,展元却从来不这样称呼她,阿青也是最近才叫过她一次,樊漪已经猜测到阿青为什么很少叫她姐姐,大抵是因为郁白的关系,可能阿青在潜意识里不想把樊漪和郁白联系在一起。
樊漪有时在酒吧里喝多一点点就会歪着头逗展元,故意要她叫自己姐姐,展元从来都没有那样叫过她。每到那种时候,樊漪都会在展元的眼中看到一种淡淡苦涩,可是樊漪却一直无法参透那种苦涩,为什么叫所爱之人一声姐姐会让那个人感到难过呢?
樊漪只是单纯地认为,如果有一天展元如果肯叫她姐姐,或许会在这段关系中变得更加放松,更加任性,更加依赖。樊漪一直都在期待那一天,她想要一个鲜活的伴侣,可以彼此把心血淋淋地撕给对方看,可以毫无顾忌地显露内心深处的龌龊与不堪,而不是一个合格的,隐忍的,懂事的家庭楷模,可樊漪并没有等到展元开口叫她姐姐的那一天。
樊漪给自己倒了杯酒,重新坐回书房桌前取出展元的手机,她不知为什么再次点开聊天界面时内心会生出一种颇为畏惧的情绪,那种感觉好似是站在一个深不见底的泉眼面前,既想要好好了解,又怕就此跌入那片可能会溺死人的幽暗靛蓝。
阿青:石块最近睡得好吗?
展元:经常失眠。
阿青:我在家的时候她就不会经常失眠。
展元:确实如此,但是我劝你最好不要回来。
阿青:我要是非得回去呢?
展元:我有一百零八种办法可以把你赶出家门!
……
展元:你还有钱花吗?我发工资了,给你转了三千,你收一下。
阿青:钱已退回,存款够用,还有七百。
展元:别在那里为了面子死撑,我知道你没有能力赚钱。
阿青:我才不要!我自己可以赚钱!
……
展元:新闻报道山南城近期下了大暴雨,地下室雨水倒灌,发生了好几起事故,你还好吗?
阿青:目前安全,石块安好?
展元:她很好,最近在和小安一起学跳摇摆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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