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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人间有雪》 第4章 十九号药(第4/5页)
白骨参。
他在山中找了八天的东西。
母亲病重的起因。
也是他进入矿沟、得到黑龙残片的起点。
那册缺失封皮的旧药书中,对白骨参的记载只有短短数行。
雪后生。
石阴藏。
须如骨。
断面乳白。
能温肺止血。
顾远曾以为,只要找到它,母亲便能活。
如今它真的出现了。
却出现在一个知道黑龙残片、知道顾长明、也知道他们今夜逃亡路线的地下药市里。
白韶将纸条靠近车厢灯。
火苗刚碰到边缘,纸面忽然浮出第二层字迹。
以黑龙残珏为凭。
火焰烧到尽头。
纸条化为灰烬。
灰没有落下。
在空中停了一瞬,全部朝顾远怀中的公文包飘去。
隔着包皮贴成半条龙的轮廓。
随后才散开。
车厢里无人出声。
外面桑枝被风压弯。
一团积雪从屋檐坠落,砸在车顶。
雷渝取出七枚铜钱。
没有立即起卦。
他先将六枚收入袖中,只留下那枚裂开的通宝。
铜钱放在掌心。
裂缝正对顾远。
片刻后,钱面渗出一滴血。
不是雷渝的血。
那滴血从铜钱内部慢慢冒出,沿裂缝分成两路。
一路流向白韶脚边烧剩的“白骨参”三字。
另一路流向顾远怀中的黑龙残珏。
两样东西之间,早已被人拴上了线。
这场交易不是临时起意。
从顾远在废品站换到那册旧药书开始。
从书中恰好留下白骨参那一页开始。
从母亲昨夜咳血开始。
或许便有人等着他进山。
等着他找到矿沟。
等着他拿到残珏。
再把真正的药送到他面前。
雷渝抬头看向蚕房屋顶。
目光像穿过砖瓦,看见了更远的地方。
他的手指没有掐算。
额角却渗出冷汗。
那枚裂钱在掌心缓慢发热。
钱面“通宝”二字一点点变红。
雷渝忽然将铜钱扔到地上。
铜钱落地后没有躺平。
沿着砖缝一路滚到顾远脚边。
恰好停在他鞋尖前。
正面朝上。
顾远低头时,铜钱中央方孔中映出一间看不见边界的黑屋。
屋内摆着十九张桌子。
前十八张桌旁都坐着人。
唯独最后一张空着。
桌面放着一只白玉药匣。
药匣上压着半块蓝花碎瓷。
顾远刚要看清,铜钱忽然裂成两半。
幻象消失。
雷渝闭上眼。
右手扶住墙面。
他的鼻子闻不到东西了。
白韶将一片沾药水的布递到他面前。
雷渝没有反应。
那块布气味辛烈,顾远只闻一下便觉得鼻腔刺痛。
雷渝却像面前什么也没有。
白韶收回布。
没有安慰。
只将碎裂铜钱收进药箱。
有些代价还能恢复。
有些不能。
白韶从药箱里取出一根细针,刺入母亲足底。
针尾只颤了三次。
第一次微弱。
第二次稍重。
第三次几乎没有。
白韶拔针。
针尖已经灰白。
他从旁边药箱里取出纸和炭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圆。
圆内划十二格。
随后将其中九格涂黑。
母亲只剩三个时辰。
子时之前拿不到白骨参,她的肺会先停。
可那株药摆在衔钱市中,等着换走黑龙残珏。
顾远低头看向公文包。
黑龙残片安静躺在里面。
从矿沟到现在,已经有太多人为它而死。
那个中蛇毒的男人。
乱石滩上的两名追兵。
屠宰场地下水道中的人。
它每次发出心跳,都能让周围发生无法解释的变化。
可母亲胸口的呼吸正在一点点变轻。
顾远的手按在公文包搭扣上。
没有打开。
白韶把纸揉成团。
塞进自己嘴里嚼碎。
吞了下去。
他重新发动厢车。
没有返回镇外,也没有向医院走。
车头转向县城南面。
那里有一座废弃了十年的丝织厂。
镇上的人只知道工厂倒闭后被银行收走。
顾远却从父亲旧地图上见过那里。
地图背面,顾长明曾用红笔写过四个字。
夜里无门。
车辆驶出蚕房前,雷渝忽然按住白韶肩膀。
远处雪地里,出现一个人。
女人撑着一把红伞,独自站在路中央。
身上穿着黑色长裙。
裙摆没有沾雪。
四周的风还在吹。
远处桑枝仍不断摇晃。
可红伞周围的雪却像失去了重量,全部悬在半空。
没有一片落到她身上。
她的脸被伞沿遮住,只露出一截苍白下颌。右手腕上缠着金色细线,线尾系着一枚与雷渝胸前完全相同的针。
厢车没有减速。
女人也没有让路。
距离只剩十丈时,她松开手。
金线针落入雪中。
车灯下,那根针自行直立。
针尖指向厢车。
路旁积雪同时向中间塌陷。
数十根藏在雪下的钢索骤然绷起,交错封死整条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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