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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臣榻君帷_深思熟绿了芭蕉》 第69页(第1/2页)
最终,他们在一处低矮的灰瓦房前停下。院墙斑驳,地面是夯实的泥土,零星长着顽强的杂草。这里便是掖庭,宫中最低等宫人居住劳作之所。
内侍与守门的宦官交接了文书,低声说了几句。那宦官瞥了柳韫一眼,有余眼睛太小,让人看不出里面是何含义,挥挥手:“跟我来罢。”
她被带进一间光线昏暗的厢房。里面已有十几名女子,年龄不一,俱是穿着靛青或灰褐的粗布衣裳,发髻简单,甚至有些蓬乱。她们或站或坐,无人交谈,空气中只有压抑的沉默和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见到有人进来,多数人只是眼皮抬了抬,又迅速垂下,继续手头补缀衣物或整理工具的活计。
柳韫的到来,并未激起太多涟漪。在这里,新人来,旧人去,似乎都并不稀奇。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门外响起略显拖沓而沉实的脚步声。
一个年约五旬的嬷嬷走了进来。她身形微胖,面皮紧绷,嘴角两道深深的法令纹向下撇着,一双眼睛不大,却精光内敛,看人大多用鼻孔。
屋里所有人立刻停下动作,垂首肃立。
嬷嬷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柳韫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柳韫身上那套虽素净但质地明显优于旁人的衣裙,以及即使此刻落魄仍难掩的清雅气质,在这灰扑扑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扎眼。
“你,就是今日新来的?”赵嬷嬷开口道。
柳韫依礼微微屈膝:“是。”
赵嬷嬷走近两步,上下打量她,“含元宫出来的?”她明知故问,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是。”
“哼,”赵嬷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那地方,金贵。可惜,金贵地方待过的人,未必有金贵的手脚和心思。我不管你在上头是因为什么了不得的缘故下来的。到了这儿,就把你那点过往,那点心思,都给我收起来!掖庭有掖庭的规矩,任你之前是伺候哪路神仙,在这儿,都一样,是干活的奴婢。”
赵嬷嬷又道:“听说你是个侍药的?会摆弄些花花草草、汤汤水水?在这儿,那些花架子没用。看得懂水位火候,分得清衣裳料子,使得动捣衣杵,熬得住冬冷夏热,才是真本事。”
旁边几个年纪稍长的宫人,头垂得更低,仿佛这些话也是说给她们听的。
赵嬷嬷的目光再次落在柳韫脸上,警告道:“既然来了,就老老实实、本本分分。该你做的,一样不能少;不该你想的,一丝也别多。若是活计出了差错,或是让我听见什么不该有的动静……”
话没有说完,未尽之意不言而喻。在这掖庭,管事嬷嬷手握对粗使宫人最直接的赏罚之权。
“听明白了吗?”赵嬷嬷最后问。
柳韫感到四周那些沉默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她指甲掐了掐掌心,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哑声应道:“明白了。”
赵嬷嬷冷哼一声,转向屋里其他人,恢复了平常吩咐事务的语调,“今日浆洗房的人手不够,堆积的宫人衣物不少。你,”她指指柳韫,“就跟她们一起去浆洗房。李三娘,你带她,告诉她规矩,看着她做。”
一个面色黝黑、身材粗壮的妇人闷声应了:“是,嬷嬷。”
赵嬷嬷不再多看柳韫一眼,安排好了便走了出去。屋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微微松了些,但沉默依旧。
李三娘走到柳韫面前,道:“跟我来。”
柳韫默默跟上她。穿过杂乱的小院,来到一排水汽弥漫的房舍前。未进门,便听到哗哗的水声和捣衣杵撞击石板的沉闷声响,一股更浓烈的皂角味和湿闷气息扑面而来。
浆洗房内,景象忙碌。巨大的木盆排开,里面浸泡着各色衣物。十几个妇人埋头其间,捶打、搓洗、漂清,无人说话,只有重复的劳作声和偶尔的咳嗽喘息。蒸汽氤氲,模糊了一张张脸。
李三娘将柳韫领到一个空着的木盆前,里面堆着小山,看样子,皆是宫人内衣和布袜。旁边放着木杵、皂角和刷子。
“这些,”李三娘言简意赅,“天黑前洗完,捶打三遍,漂洗到水清。污水倒那边沟渠,洗净的拧干晾那边竹竿。手快点,别弄混了,也别洗破了。”她看了眼柳韫那双白皙的手,补充道,“干不完,或没洗干净,晚上没饭吃,明日加倍。”
交代完,她便走到自己位置,埋头干起活来,不再看柳韫一眼。
柳韫站在木盆前,看着那堆散发着汗渍气息的衣物,听着周围单调而沉重的劳作声,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会,她蹲下身,卷起袖子,将手伸进冰冷刺骨的水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身可苦 她竟也学会
最后一盆衣物拧干, 搭上晾竿时,天色已彻底暗沉。
柳韫直起腰,后腰传来一阵尖锐的酸胀, 仿佛骨头错位后又勉强归位, 每处关节都在嘎吱作响。
手指泡得发白发皱,指腹皮肤脆弱,被粗糙布料摩擦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最难受的却不是皮肉的痛,而是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掖庭用的水,不知是从哪口深井或偏僻水道引来的,格外阴冷刺骨。初春的天气本不算酷寒, 但这水却像是蓄积了一冬的冰意,毫不留情地钻进皮肤, 顺着血脉往骨头里沁。
一天下来,不仅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 连小臂、肩胛, 甚至后颈都绷着一种僵直的冷意,像是披了一层看不见的冰壳。稍微活动,就能感到寒气在关节处滞涩地摩擦, 带来一种酸胀的钝痛。
晚膳是统一分发的。一个灰黑色的粗陶碗里,盛着大半碗清澈见底、只漂着几片黄叶的菜汤, 汤早已凉透, 油星都凝成了白点。
另有一个同样质地的盘子,里面搁着两个硬得能硌牙的杂面饼子,颜色灰扑扑的, 散发着陈旧粮食的味道。没有箸,只有一双旧木勺。
柳韫就着凉汤,一点点掰开饼子, 艰难地吞咽。柳韫感觉她仿佛吃下去的不是粮食,而是另一团寒气。
旁边有人吃得很快,囫囵吞下,也有人对着食物发呆,低声啜泣。柳韫只是沉默地吃完,将碗盘放到指定的木桶里。
柳韫自从来到这里,就没有见到过之前的那个宫女,猜想许是被管事的暂时调到了别处去帮忙。毕竟掖庭如此大。
睡觉的地方是一间大通铺厢房。泥土夯的地面,墙壁斑驳,空气里弥漫着汗味、潮湿的霉味。通铺就是一条长长的土炕,上面铺着薄薄一层草席,草席早已磨得发亮,边角破损。每人能分到的宽度,仅够勉强侧身。
柳韫被安排在最靠墙的边上。她默默脱下沾了污渍水痕的外衣,仅着单薄的中衣,在属于她的那一窄条草席上躺下,面朝里,背对着整个房间和通铺上陆续躺下的其他人。粗糙的墙壁近在咫尺。
熄灯前,房间里还有些细碎的声响。有人累极倒头就睡,发出沉重的呼吸;有人在小声抱怨腰酸背痛,暗中咒骂管事的苛刻;也有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
但这些声音很快在黑暗降临后,被更浓重的疲惫淹没,只剩下深浅不一的鼾声和磨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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