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榻君帷_深思熟绿了芭蕉: 第1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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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凭什么呢,都是她的丈夫,为何只有他们才算得鸳鸯?

    他费力压制那发作的头疼,还是耐着性子蹲了下来,只感慨和从前相比,自己这脾性怎么就变得那样好了。

    他伸手,轻轻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或许是头疾作祟,从旁看上去,让他这副温和的表情略显扭曲,偶尔抽动一瞬,感觉随时就会有一副人皮面具从他脸上掉下来。

    “朕不会杀他的,你放心。”

    柳韫看着他,眼泪还在流,鼻子一抽一抽的:“真的?”

    “真的。”他点了点头,“你乖乖回去,朕不杀他。”

    他自然不会杀他。一刀下去反倒便宜了那厮。

    他忍得够久了。每每将她搂在怀里,她阖着眼,身子却绷着,像一具不肯化开的冰。

    需得他费尽了心机,想尽了手段,在帐幔间反复厮磨、百般撩拨,才能堪堪化开一瞬。直到天明,再由温水,转为冰水。

    明明那个人什么都不必做,她心里便装着;他费尽心思,也不过换来她片刻的顺从和软化。

    他不只想要这所谓的顺从,可又依赖于这片顺从。

    而这一切,都是那人的功劳。

    是那个人先占了她心里的位置,是那个人让她知道什么叫夫妻恩爱,是那个人把她养成了这样一副死心眼。

    他后来再怎么填补、再怎么讨好,都像是在别人打好的地基上盖房子,底下埋着的,永远是别人的名字。

    他恨透了这种感觉。明明不过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到她这里,却像隔着一道怎么翻也翻越不过去的鸿沟。

    她既不愿他杀了那人,那他便要他活着。活在这世上最阴暗的角落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生不如死。

    他要让那人知道——惦记不该惦记的人,是什么下场。

    柳韫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幽深莫测,她看不透。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好。”她松开手,“我回去。你答应的,不杀他……”她的表情似乎格外认真,想要得到他这个承诺。

    “嗯,”裴昱容应了一声,“不杀。”

    高公公上前,扶起她。这一次她没有再挣扎,由着他扶着,一步一步往寝殿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不知为何,那那股不安的直觉再一次窜起,比之前更加强烈。

    她为什么要信他?

    他怎么可能听她的?他又不是没有骗过她。

    她不能不去冒这个险,她一点也不敢赌。

    裴昱容站起身,转过身,朝台阶下走去。

    刚走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高公公的惊呼:

    “娘娘!您这是做什么!快放下!危险呐——!”

    裴昱容猛地回身。

    寝殿门口,柳韫不知从哪里拿到了一把短刀。

    那是墙上挂着的那柄装饰用的弯刀匕首,平时只是摆着,谁也没想过真能用上。

    她双手握着刀,刀尖抵在自己颈侧。

    “你放了他!”她说。

    裴昱容的脸色变了。

    “把刀放下。”他的声音沉下去,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骇人。

    陆铮在空地中央看见了,瞳孔骤缩:“韫儿——!你把刀放下,我不需要你这么做!”

    柳韫没有看他。她只是盯着台阶上那个人。

    “你若不放了他,”她说,刀尖又往颈侧抵了抵,“我便带着你的孩子……一起死在你面前。”

    裴昱容握紧拳头,绷着面容,朝她走了过去。

    柳韫看见他过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刀尖抖了一下,在颈侧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你别过来!”

    裴昱容的脚步顿住,冰冷的面容下恐惧泄露了一瞬,随即又继续往前走。

    “把刀给我。”他伸出手,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的夜猫,“韫儿,听话,你别乱动……”

    柳韫摇头,又往后退。

    他还在往前走。

    眼看他快要靠近,柳韫心中一横,闭上眼睛,手上用力。

    下一瞬,她感到手中的刀刃受了阻,靠近她不得。

    她睁开眼。

    裴昱容不知何时已迅速靠近,他的手攥着刀刃,死死地盯着她。

    她手上还在发着力,指望他能放手。血从裴昱容的指缝间涌出来,一滴一滴落在青砖上。

    他没有松手,紧握着那陷得越来越深的刀刃。

    血珠一滴一滴滚落。

    两人僵持在那里,一动不动。

    裴昱容忽然手腕一翻,用力一拧。那柄短刀从她掌心脱出,划过一道弧线,“铛”的一声砸在地上,滑出去老远。

    从高公公面前地面飞过时,吓得高公公原地跳起来一瞬,“哎哟!——”

    裴昱容抬眼看向柳韫。她浑身发抖,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汗,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把她带进去。看紧她。”他的声音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颤抖,听不出情绪,但这回是个人都看得出,他是真的生气了。

    几个内侍上前,这一次不敢再轻手轻脚,几乎是半架半拖地把柳韫往里带。

    此时她似乎也失了和他谈判的资本,只能被拖着消失在殿门深处。

    裴昱容转过身,看向空地上那圈背靠着背的人影。

    陆铮浑身是血,正死死盯着他。

    裴昱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血糊糊的掌心。皮肉翻卷着,还在往外渗血。

    他扯了扯嘴角。

    京兆府的人连着忙了五日。

    东市口的百姓驱散了又聚,聚了又驱,反反复复。

    人群不见少,反而越来越多,甚至差点死了人。

    到第四天头上,连西市和南郊也有人在聚。京兆尹跪在书房外请旨,额头的皮都磕破了。

    第五日,户部出了一张告示,写明“永昭四年秋粮折色仍循旧例,并无新增”,加盖尚书省大印,贴遍九门街衢。

    同日,内侍省将东西两市采买记下的账目当众焚毁,京兆府派人在场见证。

    又有差役敲着锣满城传谕:朝廷已查实谣言源头,即日起严惩造谣之人;凡因听信谣言而参与聚众者,官府既往不咎。另拨银钱米粮,用于今冬赈济鳏寡孤独。

    告示贴出去又过了两日,人群才渐渐散去。

    散了也就散了。日子总要过的。

    陆铮则被下了大理寺狱。

    死牢。重枷。三日后三司会审。

    朝中无人为他说话。

    范阳节度使的名头再响,也只在边关好使。八年间回京不过六七趟,朝堂上那些面孔,他认得的不超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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