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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浮生戏配_零度Void》 第15页(第1/2页)
沈晚没有接。沉默了一瞬之后,沈棠感觉到沈晚的手从她肩上移开了,然后那只手覆上了她的手背,把她的手和手中的信纸一起包住了。沈晚的手比她的大一点点,刚好能把她的手完全包在里面。凉意从手背渗进来,和掌心的温热交织在一起,变成一种奇怪的,又冷又暖的触感。
“不用看,”沈晚说,“我知道。”
沈棠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已经流干了,可是没有。只要沈晚在,她的眼泪就像一口永远不会干涸的井,随便一句话,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能把她好不容易堵上的泉眼重新炸开。
她把脸埋在沈晚的肩窝里,像一只受了伤的,终于找到窝的小动物,把所有藏了很久的不敢对人说的,连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委屈和恐惧和愤怒和悲伤,全部哭了出来。她哭了很久,眼泪把沈晚肩头的衣料浸湿了一大片,她的喉咙开始发疼,甚至觉得自己可能会就这样哭死过去。
沈晚没有阻止她。她只是把下巴轻轻抵在沈棠的头顶上,一只手覆在沈棠的手背上,另一只手搭在沈棠的腰间。她在沈棠身边围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圈,圈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圈外的一切,皇后,皇上,冷宫,母亲的信,这座吃人的宫殿,全都被挡在了外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棠的哭声终于小了。从嚎啕变成了抽泣,从抽泣变成了偶尔的不自主的打嗝。
沈晚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沈棠把脸从沈晚肩窝里抬起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和鼻涕。她知道自己的样子一定很狼狈,眼睛肿得像桃子,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头发散了一肩。她不在乎了。在沈晚面前,她什么都不在乎了。
“沈晚。”她的声音还是有些干涩。
“我在。”
“你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沈棠听到沈晚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她甚至能感觉到沈晚说话时气息拂过她的头顶。“我知道。”沈晚说。
沈棠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很多事情,”沈晚说,“关于这座宫里的每个人。”
沈棠从沈晚肩窝里抬起头,在黑暗中努力辨认她的表情。她看到沈晚的脸在黑暗中泛着一种淡淡的瓷器一样的光泽,五官模糊而柔和,像一幅被岁月磨去了轮廓的古画。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星星的那种遥远的,恒久的,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暗淡的。
“那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沈棠问。
沈晚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像是真的在认真辨认她在想什么。
“你在想,”沈晚缓缓地说,“你会不会变成你母亲那样。”
沈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因为那是她在哭的时候,在哭完之后,在每一滴眼泪掉下来的瞬间,都在害怕的事情。她害怕自己会变成母亲那样,变成一座孤岛,一个被所有人遗忘的,在角落里慢慢烂掉的人。她害怕自己的一生,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写好了剧本,她只是在照着剧本演,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注定的结局,走向冷宫,走向遗忘。
她害怕这一切。可她从来没有说出口过。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自己在害怕这个,直到沈晚把这句话说出来,沈晚说出了她说不出口的话,说出了她不敢面对的话,说出了她藏在内心最深处,连自己都骗过了的话。
沈棠怔怔地看着沈晚。
“沈晚,”她说,“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这个问题她以前问过。不止一次。沈晚的答案从来都是一句模棱两可的“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就会在”。那个答案过去是够用的,因为沈棠只需要在某个特定的时刻知道沈晚会来。可今晚不一样。今晚她需要一个贯穿她整个生命的承诺。
沈晚沉默了很久。
那个沉默太久了,沈棠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被丢进了深水里,越来越深,越来越深,直到看不见任何光。
然后沈晚开口了。
“我会一直在。”她说,“直到你不需要我了为止。”
沈棠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品了很久。她把那条手帕叠好,塞进了沈晚的手里。
“你帮我拿着,”她说,“明天来的时候再还给我。”
这样,你就必须来了。你欠我一条手帕,你明天要来还给我。这是沈棠的一点私心。
沈晚没有说话。沈棠感觉到她的手掌握住了那条手帕,手指收拢,把它攥在了手心里。
窗外的天边开始泛白了。一夜又要过去了。沈棠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第一声鸡鸣,细长的,尖锐的,像一根针划破了黑暗的绸缎。沈晚的身体在她身边动了一下,是那种要起身的微动,很轻,但沈棠感觉到了。她本能地抓住了沈晚的袖子,抓得很紧,指节发白。
“别走。”她说。
沈晚没有走。
至少这一刻没有。沈棠感觉到沈晚重新坐了回去,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拢得更紧了一些。沈棠的脸贴在沈晚的锁骨处,听到她的心跳。沈棠闭上眼睛,在沈晚的心跳声里,一点一点地放松了下来。她的手指松开了沈晚的袖子,平放在沈晚的膝盖上。她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从平稳变得绵长。
她快睡着了,但她挣扎着不肯睡,因为她知道,她睡着的下一秒,沈晚就会消失。可她太累了,实在是撑不住了。意识像一盘散沙,她拼命地想把它们聚拢,但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漏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什么也抓不住了。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覆上了她的额头。
沈棠在黑暗中无声地说了一句——
别走。
没有人回答。
第10章 沈晚的愤怒
三月的风软得像一声叹息,把御花园里的杏花吹得纷纷扬扬。沈棠本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每年春天,御花园都是宫里最热闹的地方。嫔妃们结伴赏花,皇子们追逐嬉戏,格格们三五成群地坐在亭子里说悄悄话。沈棠不属于任何一群人。她是一个没有位置的格格,坐在哪里都碍事,站在那里都多余。她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她从来不在春天去御花园。
但今天青禾说,御花园西北角的那片杏林很少有人去,僻静,清幽,偶尔有几只鸟雀落在枝头,也不怕人。沈棠信了青禾的话,换了一件半新的藕荷色春衫,沿着宫墙根下的小路,绕了大半个皇宫,去了那片杏林。
青禾没有骗她。那片杏林确实僻静。杏花开得正盛,密密匝匝的,像一堆堆粉白色的云朵压在枝头。地上落了一层花瓣,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沈棠在林子里走了一会儿,找到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了下来,仰头看着那些花。阳光从花瓣的缝隙里漏下来,筛成无数细小的光斑,落在她的肌肤上,暖暖的,痒痒的。
她把手伸出来,让光斑落在掌心里。那些光斑是活的,风一吹就跳一下,在她的皮肤上游来游去,像一群金色的鱼儿。沈棠看着它们,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难得有这样什么都不想的时候,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不需要为任何事做准备,只是坐着看花,看风把花瓣从枝头扯下来,打着旋儿落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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