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渡_听雨吞酒: 第8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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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什么事了?”

    赵铮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的时候手有点抖。“京城的急报。丞相余孽联合敌国,在边境生变,北境三城告急。陛下召您即刻回京。”

    裴不度接过信,没有马上拆,借着廊下那盏昏黄的油灯看了一眼落款——兵部的火漆印,没有拆过的痕迹。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快速扫了一遍,越看眉头拧得越紧,眉骨上那道旧疤几乎拧成了一条线。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敌国骑兵越过了北境防线,连破两座哨塔。丞相旧部在京城策应,扬言要逼宫。”

    裴不度把信折好塞进怀里,走进屋去拿外袍。“备马。半个时辰后出发。”

    赵铮没有动。“侯爷,您不去看看谢大师?”

    裴不度穿衣服的手顿了一下。“不去了。”

    “他可能还不知道您要走。”

    “知道了又能怎样。”裴不度把腰带系紧,挂好佩刀,“本侯走了,他反倒松快。”

    赵铮站在门口,看着裴不度的背影,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裴不度系好腰带,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赵铮,你替本侯把这个给他。”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过去。白玉,雕着祥云纹,温润透亮,一看就是贴身带了很久的。赵铮接过玉佩,借着月光翻过来,看到背面刻着两个字——是裴不度母亲的名字,谢春风之前见过的。

    “侯爷,您不亲自给他?”

    裴不度沉默了一会儿。“本侯怕给了他,就走不了了。”

    他大步走出客栈,翻身上马,马蹄声在巷子里响起来,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赵铮站在客栈门口,攥着那块玉佩,攥得指节发白。

    天还没亮,谢春风醒了。他平时不会醒这么早,但今天不一样,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闷得喘不上气。他披衣起来,走到院子里,枇杷树的叶子上挂满了露水,亮晶晶的,在蒙蒙的晨光里像碎银子。他站在树下,看着东边泛起鱼肚白的天边,听见巷口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了木匠铺门口。

    谢春风拉开门,赵铮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块玉佩。他看见谢春风,把玉佩递过去。“侯爷让属下给您的。”

    谢春风没接。“他人呢?”

    “走了。北境急报,丞相余孽联合敌国作乱,陛下召他回京。”

    谢春风的手攥紧了门框。“什么时候走的?”

    “半夜。半个时辰前。”

    谢春风站在门口,看着巷口的方向,巷口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风从巷子里灌进来,冷飕飕的,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说什么了没有?”

    赵铮低下头。“侯爷说,他怕见了您,就走不了了。”

    谢春风接过那块玉佩,攥在手心。玉是凉的,但贴着他的掌心,慢慢有了温度。他低头看着背面那两个字,指腹在上面摩挲了几下,收了手,把玉佩收进了袖口里。

    “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北境的仗不好打。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

    赵铮没有说下去。谢春风也没有问。

    赵铮走了。谢春风一个人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块玉佩,站了很久。露水从枇杷树的叶子上滴下来,落在他肩头,凉的,他打了个哆嗦,才回过神来。

    阿沅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仰着头看他。“怎么了?”

    “他走了。”

    “去哪儿了?”

    “北境。打仗去了。”

    阿沅沉默了一会儿。“他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

    谢春风低头看着手里那块玉佩,碧莹莹的,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柔润的光。他想把它收进怀里,想了想,还是贴着手心又攥了一会儿,才小心地塞进袖子里,和那几封信放在一起。

    这一天,谢春风没有开铺子。他坐在院子里那把椅子上,手里攥着玉佩,看着天从亮到暗,从暗到亮。阿沅端了两次饭来,一次粥,一次面条,他吃了半碗就放下了。老周蹲在灶房门口抽旱烟,烟锅一明一灭,火星子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

    天黑的时候,阿沅端着一碗热汤过来,放在他旁边的石桌上。“喝点。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谢春风接过碗,喝了一口。烫的,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热意散开,像一只手慢慢焐热了一块结冰的石头。

    “阿沅。”

    “嗯。”

    “你说他会不会有事?”

    阿沅在他旁边蹲下来。“他不会有事。”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答应过你,他会回来。”

    谢春风低下头,看着碗里浮着的那片姜,薄薄的,像一片小小的盾牌。他把汤喝完,把碗还给阿沅。“你去睡吧。”

    “你呢?”

    “我再坐一会儿。”

    阿沅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明天会去吗?”

    谢春风没有回答。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洒下一片清辉,照在院子里的枇杷树叶上,叶子反射着细碎的银光,像是把月光揉碎了撒在上面。

    “不去。”他说,声音低了下去,“他那么厉害,用得着我?”

    阿沅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她转身进屋,把门带上了。院子里只剩下谢春风一个人,和那棵枇杷树,和满天碎银子一样的月光。

    他坐着,听着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听着远处河水流动的声音,听着自己心里一下一下的跳动。那块玉佩贴着手心,硌着他的掌纹,硌出浅浅的红痕,像一道小小的烙印。

    坐到了半夜,他站起来,走进屋,点亮油灯,开始收拾东西。银针、玉佩、信、匕首、罗盘、几件换洗的衣服、那半块还没吃完的桂花糕。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塞进包袱里,动作很快,像是怕慢了就会反悔。

    阿沅从隔壁推门出来,揉着眼睛站在门口,看见他在收拾包袱。“你不是说你不去吗?”

    谢春风头也没抬。“我说过吗?”

    “你说过。”

    “我说错了。”

    阿沅走进来,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往包袱里塞东西。“北境很远。”

    “嗯。”

    “那边在打仗。”

    “嗯。”

    “你会死的。”

    谢春风停下来,扭头看着她。“阿沅,你留在这里。跟老周一起。等我回来。”

    “我不留。”

    “听话。”

    “我不留。”阿沅走到床边,抱起床头那个小小的包袱,里面是她写的那厚厚一叠字帖,“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谢春风看着她,看着她那双黑溜溜的眼睛,里面没有害怕,只有一种不和他商量的坚持。他蹲下来,把她连人带包袱抱进怀里。“好。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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