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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烈池焚粼_云雨积》 第90页(第1/2页)
药品车碾过住院部走廊的老旧地板,断续的嘎吱声响像是牙口不好的老人卖力地嚼着鸡脆骨。
“你说的那个金发男人是严禛吧?刚调过来的心理医生,听说还是高材生呢。”排在领药队伍前头的病人回头,趁机偷摸多看两眼这位同样新来的人形眼药水。
苍白修长的青年意态疏懒,连抿水吞下药片这样稀松平常的一举一动,都像一樽矜贵典雅供奉于手心的白瓷像。
“原来如此。”宫粼搁下水杯,神色恬淡地轻应了声,“之前我听说过一则都市怪谈,传言仁爱医院的精神科住院部,深夜如果在走廊碰见心理医生,千万不能跟他走,这是真的吗?”
那个病人只当他是开玩笑,摆摆手:“当然是假的了,瞎编的故事博人眼球。”
“这样吗?”宫粼面露遗憾地眨了眨眼,“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夜间宵禁铃声响起。
熄灯时间,病人次第回到各自的房间。
蓊郁夏夜的月光阴森森地从窗户窥进,宫粼侧卧在狭窄病床,一入夜,病房灰白的墙壁就像团狰狞的巨人观鼓鼓囊囊地凸出来。
挂钟的指针滴答拨动,深夜十二点整。
宫粼起身来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长廊,还没走一会儿,他蓦然步履一停。
裹挟薄荷烟草跟消毒水的滚烫气息贴近,喷薄在宫粼后颈皮肤。
“这么晚了,怎么不在病房休息?”,身穿白大褂的值班巡查医生金发深浓,颇有些禁欲气质,银丝细框眼镜架在悬挺的鼻梁。
“严医生。”宫粼转身抬眼,像是被吓到了,轻轻吁出一口气,“你总是这样神出鬼没吗?不怕吓到有心脏病的患者呀?”
“你害怕了?”严禛撩了下眼皮,推开诊断室门,从办公桌抽屉翻出一台手电筒,“你住在哪间病房?我送你回去。”
宫粼没搭他的话茬,径自坐到淡蓝色隔断帘后的检查床,有气无力地说:“我突然心脏跳得很快,严医生能帮我检查一下吗?”
月晕被百叶窗绞成一道道惨白的薄片,壁灯亮起,视野也是蓝阴阴的晦暗。
严禛俯身,白大褂的衣摆若有似无地扫过宫粼的小腿,手里的听诊器却被拨到一旁。
“这个听不见的。”宫粼双手撑在床沿,似笑又非笑地缓缓摇头。
严禛垂睫,并未直接异议,配合地问:“那怎么办?”
宫粼微抿嘴唇,指尖勾住严禛的白大褂领口,揽过对方的侧脸枕到他缓慢起伏的心口。
“听见了吗?”宫粼尾音像是馥郁水野蛊惑人类的艳鬼。
严禛没有推开,反而手臂一探,顺势隔着薄薄的病号服揽住他的腰窝,筋骨分明的掌心生着薄茧,似在认真辨听心跳。
溽热暑气蒸得那股薄荷烟草苦涩更劲烈了,严禛鼻息低沉,须臾,重蓝幽邃的眼睛徐徐睁开。
“是很快。”严禛咬字喑哑,“难得见你的蛇灵这么利索。”
也正是在这一刻,冷溻溻的糜粉色蛇群霍地钻出宫粼胸口白皙的皮肤。
“果然”,宫粼牵着他的手指,轻啧一声,“天人迷雾对你来说根本没用。”
艳丽的蛇群迤逦蜿蜒,吐露信子,密密匝匝地裹缠住严禛削挺的颈项、手臂,乃至腰胯,拖拽着他沉沦进宫粼的身体里,宛如一片吸吮湿软的池沼。
蛇首的毒牙猛地一刺,咬进他们相叠紧握的手。
十指交缠,血流红线。
“滴答。”
“滴答……”
血珠从交缠的指缝滑落,穿透迷雾中虚幻的郁蒸夏夜。
直直坠落在北国凛冬漆黑的海面。
同一时间。
铺天盖地的千茎莲枝水箭般疾袭。
“我上司是谁?”矜羯罗掌中的独钴杵横挥抵挡,若有所思的话语被拦腰斩断,“你竟然不认识——”
“嗵——!”
夜海上空划过一道勾魂似的亘古梵音,穿透万顷波涛。
霎时间,无数道目光瞬时投向远处的庞大翳影。
就连瞳孔射出愠火的青莲也被震得不由定在原地。
“成功了?!”蜃楼惶惑地摆动触腕。
奔流的冷辉犹如融化的黑曜石蠕动,龙骨在幻梦般波光粼粼的海水重覆光泽,庄严法相映现,似真似幻。
“旃檀!”
兰亭跪坐在尸林骷髅幻化的手掌,撞入眼帘的却是肉髻生眼,宝相如碎瓷片片剥落的诡谲景象。
不可名状的邪异正将他的神明寸寸蚕食。
重峦叠嶂的骨手松开缝隙,寒林明王微愕地低语:“当真能违逆天命吗?”
言罢他方一转头,只见兰亭已像一团扑火的赤红飞蛾纵身而跃,连声阻拦的呵斥都没来得及喊出来。
药师佛的琉璃青光穿透黑龙空洞的眼眶,直刺干涸的阿赖耶识之海,将枯萎零散的尸身皮囊缝成一尊巍峨巨龙,脏器重塑,血肉灌顶。
逆鳞归位,极乐涅槃。
海雾中央,黑龙在血泊与佛光下睁开浓蓝鲜烈的竖瞳,那是足以遮蔽月轮的庞然大物。
就在兰亭扑向那一团灼目青光的瞬息,万丈金身敛去。
嵯峨的龙骨残骸宛若一座孤岛,托住了这一场旧雨重逢的相撞。
一只骨架匀停的手先是拭过兰亭湿涔涔的眼睑,又拨弄了下他洇着血水的额发。
兰亭呆愣愣地停下啜泣,抬起脸,看见了那张魂牵梦绕千万次也未曾重逢的清峻面孔。
“不是说了,比起吃你,我更想跟你说话吗?”旃檀定定看着他,眼睛像被一笼搅乱的暗河,“谁欺负你了?”
兰亭放声饮泣。
旃檀唇齿轻翕,光裸的胸口生涩起伏,身躯还残留着沉睡经年的僵硬,苍白劲瘦的双臂不知所措地悬在半空。
兰亭泣不成声地将积压数栽的朝思暮想一股脑倾倒。
“我一直在等你。”
“我太渺小,太愚笨,太没用了。”
“我不是神佛,我什么都做不到,我没有来处没有去处,我只有你……”
“对不起。”旃檀俯身低伏,“让你久等了。”
清苦檀香萦绕住泣涕如雨的兰亭。
”愚笨的是我。“旃檀语声低柔,“我好像总是让你哭。”
兰亭紧阖双目死命攥着他的衣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生怕倏忽惊醒又是黄粱一梦,待惊魂稍定,连日来攒了一肚子的苦水登时翻涌。
夜海之上,苍蓝业火焚天撼地吞吐着纯白王蛇的馥郁涎毒。
兰亭抽抽噎噎地喘了口气,抬指划向混沌深处杀得昏天黑地的二位现成告状对象,正欲开口,旃檀蓦然瞭向鏖战的光焰,徐徐蹙额。
“千年未见”,旃檀抬指轻按眉心,素来八风不动的神色也透出几分无可奈何的错愕,“母亲竟还与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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