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暴君来时_兜兜阿麦【完结+番外】: 第8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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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捏着那包糖,指尖冰凉,纸包的温热一点点渗进来,却暖不了那颗心。

    我又欠了他的,我拿什么还?

    我连坦然站在他面前,说一句“我很好”都做不到。

    马蹄声远了,彻底听不见了。

    我转过身,杨广还站在主屋的台阶上,不知看了多久。

    暮色将他半边身形笼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沉静得可怕。正直直地、毫不避讳地,落在我身上,落在我手里那个还没来得及藏起的糖纸包上,落在我脸上尚未收拾干净的、所有的仓皇和破碎上。

    刚才对着贺璟强压下去的委屈,混杂着无处可逃的难堪和被窥破的恼怒,“噌”地一下又顶了上来。

    看什么看?!

    我挺直脊背,迎上他的视线,用尽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不高,却字字带刺:

    “看、够、了、吗?”

    说完,我再不看他,攥紧手里那包糖,转身,冲回自己屋里,反手“哐当”一声带上门。后背重重抵在冰凉的门板上,撞的生疼。

    院子里,再没传来任何动静。

    ……………………

    接下来的两天,金城县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起初,街头巷尾还回荡着攻击我的那些下作调子。但渐渐地,一些新的、更具体的顺口溜,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孩子们拍球时,会突然蹦出一句:“黑心井,囚瞎眼,亲生骨肉不得见!”指的是王家把陈望瞎眼老娘关在地窖。

    货郎摇着拨浪鼓走过,嘴里哼的可能是:“善民堂,牌坊高,磕头领粥如乞讨,王家仁义比天高……”把我们看到的那“善民牌”的恶心事儿给直白的描述出来。

    还有“寒窗苦读十年整,一卷湿书送了命,谁家郎君心肝硬”,暗指学子溺亡的蹊跷。

    这些童谣,用词不算文雅,但足够尖锐,足够好记,也足够……解气。

    茶馆酒肆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压低声音谈论,“听说王家祠堂后头那口废井不太平”、“陈望那后生死得是蹊跷”、“领个粥还得先磕头,这他娘的是施粥还是收奴才?”

    我们砸下去的钱,宇文成都带着人四处活动,加上王家这些年本就积怨不少,只是无人敢挑头。

    这把火一旦点起来,借着“童谣”这个看似无害的壳子,竟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那些关于我的、充满恶意的谣言,在新涌起的、更具体、更指向明确的“民谣”冲击下,反而显得空洞和刻意了。

    人们的注意力,被成功地从“长安来的女官是不是狐狸精”,转移到了“王家到底干了多少缺德事”上。

    舆论的天平,开始以另一种方式,悄然倾斜。

    杨广依旧深居简出,对街面上的风云变幻,不置一词。但我知道,他一定听着。

    这几天,我跟他是彻底没话说了。

    反正也被禁足,正好连每日那点虚伪的“殿下安好”都省了。

    我心里绷着一根弦,就一个念头:赶紧把陈望这破案子砸瓷实,找到铁证,把科举的牌子钉死在陇西郡,完成这该死的任务,然后跟杨广,跟这摊浑水,跟这令人窒息的一切,彻底了断,一拍两散。

    陈母让云枝的汤汤水水灌了几天,总算能说几句话了。

    可一听,我心更沉了。

    老太太颠三倒四地说,陈望死前,在给王家一个侄子抄书的时候,瞅见点不该瞅见的。

    “账本……不对,写的不是粮,是皮子,是牲口,还有些……鬼画符。”

    老太太攥着被角,眼泪淌着,“我儿怕啊,说这活儿要命,不能干了……要躲回家,躲回家读书……然后,就、就……”

    她喘着粗气,又想起点零碎:“还有一回,夜里……他说瞧见王家大管事,在祠堂后头,跟人碰头……说的不是人话!调子凶得很……我儿说,听着像北边贩马的鞑子,可又不太对……”

    皮子、牲口、鬼画符。

    北边来的凶调子。

    我跟宇文成都大眼瞪小眼,心里都咯噔一下。

    王家这潭水,比我们想的还浑。不光是放贷占地,这他妈是走私,搞不好还通敌。

    说什么北边来的凶调子,怕不是突厥人。

    可老太太翻来覆去就这几句,最要命的物证:陈望看见的账本在哪儿?那些鬼画符具体是啥?跟王家大管事碰头的鞑子长啥样?

    一问三不知。

    人证(一个瞎眼老太太的转述)有了,方向(王家不是好鸟)有了,可最要命的铁证,啥都没有。

    案子,又卡死了。

    王家的报复也跟着来了,这回不来虚的,开始动真格了。

    先是陈母住的那小破屋,半夜进了人,撬锁撬得那叫一个专业,直奔床头。幸亏有人守夜,人没得手,溜了。

    接着是我。

    好不容易三天过了,禁足解了,我刚出门,没走两条街,一辆拉柴火的破牛车突然疯了似的朝我撞过来,赶车的老头在后面扯着嗓子哭喊“拦不住啊”。

    得亏宇文成都手快,一把给我薅到路边,车擦着我后背过去,吓得我一身冷汗。老头跪地上磕头,脑门都磕破了,一口咬定是牲口发癫。

    味儿变了。

    金城县那股子阴阳怪气的恶心劲儿没了,换成了实实在在的杀机。

    他们急了。

    老太太活着是个活靶子,我上蹿下跳也没闲着。

    灭口,必须灭口。

    那天晚上,我迷迷糊糊刚要睡着,耳边传来一声轻响。

    紧接着,一股甜得发腻的怪味儿,丝丝缕缕飘了进来。

    迷烟!

    我浑身汗毛倒竖,一口咬在舌尖上,剧痛让我瞬间清醒,手摸到枕头底下冰凉的匕首柄,冲出房门。

    院子里已经打成一团。

    没人想到王家能疯狂到闯朝廷驿站杀人,宇文成都手下那几个人明显不敌,被黑衣人逼得手忙脚乱。

    西偏房的门被踹开了,一个黑影正往里扑!

    屋里只有眼瞎耳背的陈母!

    “大娘!趴下别动!”

    我头皮发麻,攥着匕首就冲过去,对准那刺客后心就扎。

    那人背后像长了眼睛,回身一刀荡开我的匕首,震得我手腕发酸。趁这功夫,屋里传来陈母惊恐的呜咽和摸索声。

    “蹲下!”

    我急了,硬扛着刺客又一刀,借力撞进了屋里。

    陈母正茫然地坐在地上,双手在空中乱抓,我扑过去架起她就往最里头的床榻拖。

    “丫头……”她声音抖得厉害。

    “别出声!”我半拖半抱,用身体挡在她和门口之间。

    先进来那刺客已经逼到眼前,更糟的是,窗户哗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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