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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乱臣贼子_一兜薯饼》 第20页(第1/2页)
何万年只是犯了所有河官都会犯的错。
他克扣民夫的工食银,以次充好换筑堤的石料,虚报工程量。
自然,他不觉得这是错。
他的前任这么做,前任的前任也这么做。
这些事在令州河工上就像是人生下来就要哭两声一样天经地义。
魏聿巡完堤之后,何万年闻讯赶来了。
看着魏聿一副好说话的模样,何万年心里松了口气,可目光一动,看见魏聿身后跟座山一样的不苟言笑的何啸,何万年的心有一紧。
他脸上赔笑,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工程册,双手奉上。
“魏大人辛苦了,下官不知大人来得这般快,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这是今年的工程册,请大人过目。”
魏聿接过册子,翻了一遍。
何万年的工程册做得很漂亮。
用工用料,石料木料,一笔一笔列得清清楚楚,末尾盖着各级衙门的印,一个不落。
如果魏聿是从京城直接来的,大概会被这本册子骗过去。
但他在工部待了多年,在资州待了三个月,那三个月里他带这书吏们一头扎进了淮湖道四府的陈年档案里,把令州河工近十年的账目翻了个底朝天。
工程册被魏聿扔进了泥水里。
“魏大人,您这是……”何万年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何万年,”魏聿说,“民夫的工食银你克扣了四成,筑堤的石料你换了次等货,运石料的船运费报的是市价的三倍。这些事你做了多少年了?”
何万年愣在当场。
他在淮湖道干了二十年,从来没有人在堤上,当着民夫的面,敢对着他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他张了张嘴,挤出一句:“魏大人,这都是规矩。”
规矩,又是规矩,资州有资州的规矩,令州有令州的规矩。
“规矩。”魏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笑了一声,“你们的规矩,让堤塌了。堤塌了,淹死的不是你们。”
他转身,面对着河堤上密密麻麻停下手的民夫,随便叫来了一个人。
有几个民夫停下了活,看向这边,眼里有期待也有麻木。
期待是因为听说了资州的事,麻木是因为见过太多来了又走了的大官。
来了,看一圈,骂几句,然后走了。
堤还是这道堤,稀粥还是这碗稀粥,没什么不一样。
魏聿问被他叫来的民夫,“你们在河堤上干了多久了?”
被叫来的人颤着嘴唇答,“短的三年,有些干的久的,七八年了。”
七八年。
吃着被克扣的口粮。
住着漏雨的草棚。
省下的每一厘钱沾着血汗给家人寄回去。
没有人问,没有人管。
年年修堤,年年决口,年年死人。
他们的命和这道堤绑在一起,堤塌了,他们先死。
堤没塌,他们就继续扛沙袋,喝稀粥,在透风的草棚里等着下一个汛期。
雨砸在河面上,砸在泥水里,砸在上万民夫的肩膀上。
何万年的脸色变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又往前走了两步。
“魏大人,你不能这样,”他咬着牙,低声,“我在淮湖道二十年,朝廷的规矩我都懂!但你不能就这么办我!”
“朝廷的规矩?”魏聿转头,声音从风雨里传过来,“本官来告诉你朝廷的规矩。大雍律例,贪墨河工银两过一百二十两,斩。你可以现在就算算你有几颗脑袋够砍!”
何万年的腿软了,何啸闻声知意,一脚踹在了何万年的膝盖窝。
何啸虽受了隆启帝的令暗中监视魏聿,但这道密令并不影响他也想在淮湖道肃清一片天地,看着这个和自己同姓的何万年在堤上为非作歹,何啸恨不得直接拔刀剁了他。
何万年一时不防,跪坐在泥水里,仰头看着魏聿,嘴唇翕动着。
魏聿看着瘫在泥水里的何万年,示意书吏拿过一本账册。
不同于刚才何万年递来的工程册,这本账册是魏聿带着六个书吏按照令州修堤的历年出入在资州的时候就一笔一笔核算出来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批注。
魏聿扫了一眼最后结算出来的数额,冷冷看向何万年。
“侵吞河工银两,贪墨石料运费,按大雍律,你有一千四百九十一颗脑袋够砍。”
何万年难以控制地抖了好几下。
他没有求饶。
他在这里干了二十年,见了太多民夫向他求饶的样子,跪在泥里磕头,额头磕破了血混着泥巴往下淌,求他多发一天的工食银,求他把换下来的次等石料换回去。
他都没同意,所以他最知道求饶没用。
何万年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事,上一个被钦差当众审问的河官,是隔壁府的王总办。
那桩案子最后不了了之,王总办调任别处,官升了一级。
为什么轮到他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何万年忽然喊了一声,“魏聿!淮湖道不止我一个!你杀不完的!”
“那就一个一个来。”
禁军塞住了何万年的嘴,跟在魏聿身后,把他拖了下去。
雨还在下,人的呼吸声被雨声吞没。
何万年挣扎着被拖走,路上蹬掉了一只鞋,脚刮破了皮,血水顺着石缝流下去,汇入滔滔江水。
堤上的越来越多的人朝魏聿离开的方向看过去。
然后堤上炸开了。
“魏大人!”
那个被魏聿问过话的人第一个喊出来。他的声音大得惊人,从堤上传到河上,像是平地里炸响的第一声雷。
然后第二个声音接了上来,第三个,第四个,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
呼声一层一层地叠上去,在淮水上空回荡不绝。
何啸在雨中回首,怔怔看着这一幕。
风还在刮,魏聿一步一步走下河堤。背影在雨幕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风雨吞没了。
令州的事传得同样很快。
何万年被羁押不到三日,消息就传遍了淮湖道四府。
魏聿又提拔了三个在何万年手底下被压了多年账目清白的小吏,让他们暂时代理河工事务。
紧接着,令州知府自己绑了自己,跪在官驿门口请罪。
他的贪墨数额不到何万年的一成,但他在官驿门口跪了一整天,把所有的账本,地契还有房契全部交了出来。
“魏大人,”他高喊,“小人有罪。但小人愿意戴罪立功。”
魏聿翻了他的账本。
贪的确实比何万年少得多,放在淮湖道这里,甚至称得上清廉了。
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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