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臣贼子_一兜薯饼: 第2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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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替何啸挡下一箭是真的不想他死是真的,在生死关头抓住契机收买人心的算计也是真的。

    既然付出了真的代价,那就不能浪费。

    心眼黑得跟墨鱼汁一样的魏聿决定再推上一把。

    他看着何啸。

    “若真如何副统领所言,箭偏几寸,那魏某,也算是士为知己者死了。”

    何啸呆呆地看着魏聿,如仰面看菩萨,心跳如惊雷。

    他心中的士,并未把他当作需要被除掉的眼线,反而选中了他这个人,坦坦荡荡地展露了自己的算计,又坦坦荡荡地对他说,愿为知己者死。

    就算那些话里可能夹杂着巧言令色,何啸心里那座被冲了大半年的堤坝,在此刻依然被冲得彻底决堤了。

    ……

    另一头的淮州知府衙门里,方从善刚被霍三勒索了一笔协防费,他心疼得五脏六腑都直抽抽,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来,又听见了魏聿现身漕运衙门的噩耗,方从善眼前一黑又一黑,只觉得漫天神佛没一个保佑他的。

    “我、我……”方从善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唤来心腹,“快去把封存的账目全部启封,越快越好。叫上所有衙司,随我去拜见魏大人!”

    他边说边往外走。

    淮州城漕运总督衙门外已经挤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

    魏聿在淮湖道的名声不好评价,有人说他是活阎王,杀官如割草。也有人说他是青天大老爷,当真在把被贪墨的银子一两一两地追回来。

    不管哪种说法,至少魏聿两个字在这里已经有了沉甸甸的分量。

    方从善到的时候,正看见衙门口围了好几层人。

    他带着衙役们挤进去,一眼就瞧见了端坐在正堂公案后面的魏聿。

    就跟是专门等他来自投罗网一样。

    方从善得见魏聿,膝盖一弯就跪下去了,“魏大人无恙!万幸魏大人无恙啊!”

    魏聿看着他,没说话。

    方从善被看得头皮发麻,额头上的汗珠滚得更快了,让人抬着几个大木箱子出来。

    “魏大人遇难,淮湖道群龙无首,下官怕有人趁乱滋事,于是临时封存了衙门的账目,如今大人安然无恙,下官把账目都原封不动地拿来了!”

    魏聿还是不说话。

    方从善浑身的血都快凉了。

    在他还想补充两句,替自己开脱开脱的时候,魏聿开口了。

    “有劳方大人了。”

    魏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格外诚恳,诚恳得让几个跟了他多日的文吏后背一阵发凉。

    方从善却没听出来。

    他听见有劳两个字,浑身绷着的弦松了一点,赶紧行了个礼,连声说不敢当。

    查账是个细致活,急不得。

    方从善抬来的那一堆东西,还有得查阅呢。

    魏聿暂住漕运总督衙门,查帐时得空了还不忘遣人去了一趟淮州的太白楼分号,说要定一桌酒席。

    淮州太白楼。

    太白楼分号的后院里,宋雪客正歪在竹椅上剥橘子。

    听完钦差大人要订酒席的消息,宋雪客乐呵呵地就答应了。

    他来淮州,本来是打算看看魏聿到底死了没。

    没想到半道上就听闻了魏聿好生生活着,还在漕运衙门大发官威的消息,宋雪客乐了,他也懒得掉头了,就还是来了。

    反正整个淮湖道里,就淮州有一家太白楼,他借巡查分号的名义过来也不打眼。

    魏聿的人离开后,宋雪客掰开一瓣橘子塞进嘴里,酸得他眯起了眼。

    一个伙计走向宋雪客,压低声音,“东家,那位魏大人要在咱们这儿宴请方知府和霍三爷,不会出什么事吧?”

    “无妨。”宋雪客压下酸意,笑意在眼底一闪而逝,“去,把那间最大的天字号雅间清出来。从明日起停业三天,只招待魏大人一桌。”

    伙计愕然,“停业三天?”

    “对。”宋雪客把橘子往桌上一丢,懒洋洋回答,“人家请的是漕帮的三爷,咱们太白楼再怎么寒碜,也得给三爷把排面撑起来不是?”

    伙计不敢多问,应声退下。

    宋雪客倚回了窗边,看着外面的风光。

    “霍三啊霍三。”他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促狭,“你惹谁不好,偏惹我们玉郎。”

    淮州城西,漕帮总舵。

    漕帮总舵占了城西一整条巷子,四进院落,层层叠叠,每一层都有人把守。

    第三进院落深处的内务堂里,霍三正坐在一张黄花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他今年四十一,在漕帮待了三十年。

    从最低等的船工做起,撑过船,押过货,在码头上跟人血拼过,一步一步爬到内务香主的位置,又以内务香主的身份架空了新任帮主厉婵,毁了她的腿,成了漕帮真正的话事人。

    这三十年里,他见过的人,趟过的浑水,比淮州知府衙门存档的案卷还要多。

    “三爷。”一个身材精悍的汉子快步走进内务堂,单膝跪地,“那个魏聿派人来送了帖子。说要在太白楼设宴,答谢漕帮维持码头秩序的功劳。方知府也在。”

    霍三没有睁眼。

    “厉婵那边呢?”

    “没动静。厉帮主还是老样子,瘫在椅子上,足不出户。邓九在码头上看着船,一切如常。”

    霍三这才慢慢睁开眼。

    他的眼睛不大,眼白多,眼珠小,看人的时候像是一只秃鹫在挑选腐肉。

    “他设宴,请我去?”

    “是。七日后,太白楼。”

    “鸿门宴呐。”霍三慢悠悠地说。

    “三爷,不能去!”手下急声道,“魏聿那厮在资州和令州杀的人还少吗?他这是要拿您开刀!”

    “不去?当然要去。”霍三冷笑一声,“京中早就留了话,说此子断不能留。这次让他看看,淮州的鸿门宴,到底姓霍还是姓魏。”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了供奉在香案上的一柄长刀。

    他握着刀鞘,拇指一推刀镡。

    寒光从鞘口漏出来,映亮了他半张阴沉着的脸。

    “他既然想唱戏,那三爷我就陪他唱一出大的。”

    霍三用一块麂皮缓缓擦拭着刀刃,眼中凶光毕露,

    “去,挑八十个最忠心最狠的兄弟,提前混到太白楼附近,让弓箭手埋伏在太白楼的屋顶上,再派人盯紧魏聿随行的禁军,他们一动就响哨,另外……把太白楼后巷的船备好。万一事有不谐,从运河走。”

    霍三准备得妥妥当当。

    手下单膝跪地,沉声应道,“是。”

    第七日夜,淮州太白楼分号灯火通明,门前长街上却没有闲人。

    而太白楼内,二楼天字号雅间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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