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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乱臣贼子_一兜薯饼》 第71页(第1/2页)
兵部历年拨付北境的军械册子,户部每年奏销的粮草折子,工部发运火油的批文,魏聿都看过算过,再跟前面几个关隘的实情一一比对,楚天关是最后一个点,他还没进城门,心里就已经有了一本账。
魏聿用了五天巡查楚天关。白天看校场武库和粮仓,夜里看文卷,对账册,写折子,两眼一睁就是干。
最后一天夜里,魏聿在陈崇的公廨里对完了最后一本账册,站起来走到挂在墙上的北境舆图前。那张图已经旧了,但上面的山川河流、关隘道路依然清楚。
“陈将军。”魏聿把姿态放得很低,“你觉得北狄这次是真要打,还是虚张声势?”
陈崇站在他身旁,看着那张舆图沉默了许久。
“魏大人,北狄往年犯边,都是来去如风,抢了就走。这一次在黑兀川驻扎了这么久,不是抢一把就走的架势。而且新任北狄王阿古勒末将也有所了解,此人唯一的爱好是打猎,但别人打猎用箭,他用刀,一个人骑马冲进狼群里,一刀一刀地砍,他做王子的时候就把北狄十二部里不服他的部落挨个打了一遍,没有一次输过。”
这样的人当了北狄王,怎么会满足于蹲在关外放马。
魏聿用指尖在舆图上划了一条线,从楚天关往北,穿过黑兀川,直插北狄王庭的方向。
“如果大雍主动出击,从楚天关出关,经黑兀川,一路往北打,能打到什么位置?”
陈崇愣了一会儿。
他从来都是想着怎么守,从没想过怎么攻。
“黑兀川地势开阔,适合骑兵对冲。但过了黑兀川往北就是戈壁滩,戈壁滩上缺水,大军走不了太远。再往北就是天虞山,过了山就是王庭。”
陈崇指着舆图上的位置。
“但这条路末将没走过,自从丢了北境九州,大雍的军队就基本不出关了。”
魏聿转过身来,看着陈崇,“如果给你足够的骑兵和粮草,你能打过去吗?”
陈崇被这话一惊,这魏大人怎么老是口出狂言。
上一个来巡边的钦差连城墙都没怎么上,这位倒好,对完账不算,还要问能不能打。
但他又忍不住去看舆图上那道线,看了很久,然后说,“末将老了。但末将手下有几个年轻人,能打。如果朝廷能保证粮草不断,军械不缺,末将敢打。”
从公廨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城墙上的篝火在风里呼呼地烧着,值夜的兵丁看见魏聿走过来,便站直了身子行注目礼。
他们不算了解这位来巡边的大官儿,只知道他在关城的这几天,陈将军每天都是皱着眉头进公廨,舒展着眉头走出来。
在楚天关待了五天,魏聿离开时没有让陈崇远送,只让他在城门口止步。
临别时陈崇抱拳躬身,千万言语,卡在嗓间,最后只剩一句,“魏大人,楚天关不能再丢了。”
魏聿扶了一把陈崇,竟不知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这一路巡视过来,楚天关的陈崇虽然老了,但麾下有三个能独当一面的年轻将领。
飞云关的段渡练出来的骑兵人人能射五十步外的马镫,把北狄斥候打得不敢靠近隘口。
铁门关的守将把一座之前差点被打烂的关卡修成了铁一样的关隘,近八年没让北狄人从自己的防区踏进来一步。
一桩桩一件件,都意味着开战以后,大雍并非不能赢。
只要后方粮草跟得上,朝堂上没有人拖后腿,前线有人能把这些人拧成一股绳,大雍就能赢。
那为什么,输了那么多年?
腊月下旬,一行人快马加鞭往玉京赶,中途寒气骤起,砭人肌骨,从楚天关返程的第四日,魏聿便开始发热。
随行的书吏急得团团转,几次三番劝他在沿途驿馆多歇几天,硬是没劝住。
到第六日,除夕刚过,魏聿的嗓子已经哑得咳不出声,一碗一碗的药灌下去,人依然像一块被烧透了的炭。
写折子时纸上的字迹都有些失了筋骨,和他平日里清峻端稳的台阁体判若两人,写到一半时笔尖悬在那里微微发颤,怎么也落不下去。
魏聿在脑子里默算着抵达玉京的路程和时间,马车是不能坐的,马车太慢了,只能骑马。
又一日,在往玉京赶的路上,魏聿忽然听见了马蹄声从官道尽头的山丘后面传来,由远及近,又快又急。
魏聿勒住缰绳,见山丘后面先扬起了一蓬雪尘,然后一匹給马从山丘顶上跃了下来,马背上的人伏低着身子,那身形魏聿认识。
李长策也看见了魏聿,马鞭在空中又抽了一下,黑马撒开四蹄狂奔过来。
人越来越近,在看清李长策时,魏聿原本是要催马往前几步,却不防脑中绷紧了的弦忽地一松,天地都缓缓倒转了过来。
身体失去支撑的力气,魏聿整个人直直地往旁边坠了下去。
“师父!”
李长策从直接从疾驰的马背上翻身落地,借力朝前猛跨几步,在魏聿即将撞上地面之前接住了他。
魏聿歪在李长策身上,高热的气息拂在李长策的颈侧。
李长策猛地抬起眼朝那些还在发愣的随行卫兵吼道:“转道去驿站,通知驿丞烧水备药,快去!”
李长策强硬地改了一段路,把魏聿抱进了官驿里。
驿丞认出了官牒,慌得手和脚各忙各的,连声说这就去收拾最好的房间。
李长策将人安置在床上,看着魏聿脸上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血色,在北境的冷风和连日的高烧中被消磨几乎干干净净。
他用手背去探魏聿额头,魏聿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睁开。
李长策只好把魏聿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一只手揽着他的背,另一只手端着熬好的药,送到他嘴边,一点一点地往里喂。
李长策刚带兵回京,人压根都没在玉京停,去找叶翁拿了些魏聿可能用得到的药后就立马朝魏聿这边赶,一路不停,马都跑死了一匹,终于在路上接到了魏聿。
叶翁配的药苦得很,从前魏聿喝这种药时总要嘴硬几句,说叶翁平时把黄连当饭吃。
这次却只是皱着眉,在昏沉中把苦全吞了下去,乖得不像他。
第54章 阿聿
魏聿在一片滚烫中睡着了。
李长策把魏聿重新放回榻上,替他掖好被角,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
夜里起了风,官驿简陋,门窗被风撞得直响。
李长策寸步未离,他一手搭在魏聿的脉门上,每隔一刻钟便探一次体温。
高烧不是绝症,叶翁的药一向管用,魏聿也不是头一回生病。
可他就是忍不住。
他不能去想可能没有魏聿的日子,只要一起这个念头,便觉得肺腑都被拧在了一起。
夜深以后,魏聿是被自己的咳嗽震醒的,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五脏六腑都快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了,寝衣的后背被冷汗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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