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悔_阮阮阮烟罗: 第4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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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能隐忍,只能伪装,只得一颗心,与面上的云淡风轻截然相反, 时时刻刻都紧绷着, 似被仇恨纠缠,又似被深重的迷惘,困得无处可去。

    此时此刻,在忽然听到萧珩说这句话时, 那根终日紧勒在芍音心头的琴弦,似是忽然间就在重压下绷断了。

    似是一点火星,骤然燃着了火海,仿佛仇恨或是迷惘的躁乱,在这一瞬间,全都涌聚在芍音心头,令她在此时此刻,完全难以克制。

    竟就忍不住丢开了手中的笔,像半点都不愿在此虚与委蛇、在此继续面对萧珩,芍音冷脸就走,也不顾这是御前,不顾她似乎原该背负的所有,在此时此刻,只想离开。

    程安就侍站在殿中不远,本来见圣上和永宁县主两个人好好的,就像往常一样,坐得近近的,一个口述,一个代笔,颇有点岁月静好的味道,却突然就听到掷笔之声,见永宁县主不知何故,忽然就翻脸走人。

    “……陛……陛下……”

    程安又是一头雾水,又是惶恐不安,望着永宁县主径就离去的身影,小心翼翼地看向圣上神色,见圣上也怔怔的,似也不知永宁县主为何忽然发怒离开。

    “……也许……也许县主是有什么其他烦心事吧……陛下别放在心上,别动气……”

    程安衔着小心,在旁劝圣上莫动怒,却劝着劝着,忽然听到圣上笑了一声。

    程安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满怀诧异地抬眸看去,见圣上竟然真的在笑,眉宇间俱是轻快的笑意。

    圣上笑看着永宁县主身影越来越远,却不仅不动怒,眸中笑意清亮,还有心思笑问了他一句,“你不觉得,她这般,很似从前吗?”

    程安微怔了下,才想明白圣上是在说什么。

    确实是像从前,从前的永宁县主不似如今这般温婉娴静,还像是朵带刺的扎手玫瑰时,常常与圣上一有言语不和,就将东西一摔,而后翻脸走人。

    今几个永宁县主这一出,还真的有点像从前呢。

    也难怪圣上半点不动怒,原是想到了从前那个无拘无束、性情肆意的薛家小姐。

    如今的永宁县主,虽是个好性子,但却好得、静得让人有时不由觉得有点悲伤。

    有时明明永宁县主人在笑着,旁人看着,却觉那笑意似是虚浮的,落不到永宁县主的眼底与心中。

    程安想,圣上既爱重永宁县主,自然希望永宁县主真的开心,希望永宁县主不必被悲伤的旧事所束缚,能像从前一样,性情自在无拘些,肆意地活着。

    似是因圣上的有意纵容,也似因永宁县主自己也逐渐不再拘拧着性子,不再总在圣上面前一派恭敬顺从的模样,永宁县主的脾气,渐渐地,越发有些像从前了。

    不似从朔北回来后,面对圣上,总是那般温婉恭顺,有时永宁县主忽然就会着恼,对圣上也不会有半点笑脸。

    而圣上对此,似是甘之若饴,圣上似乐见永宁县主敞开心扉,对他肆意喜怒。与其将他视为不可触犯天威的君主,圣上似更加乐见永宁县主,将他视为一名普通的男子。

    虽然程安有时在旁看着,总是有点提心吊胆的,但圣上似是乐在其中,是这些年来,从未有过的欢喜。

    那程安自然也乐见如此,年前圣上伫立在风雪断崖的那一夜,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只是紫宸宫中的欢喜,显然不能感染到宫中别处,传言四起时,焦躁与忧虑,也一日胜过一日地弥漫在后宫之中。

    终于,在程安眼中,理应最是沉得住气的淑妃娘娘,这一日,主动来到了紫宸宫中,请求面圣。

    “我有些话,想单独与陛下说。”

    在御书房,淑妃娘娘这般说道。

    这就是要他这御前总管和其他宫人,全都退下的意思了。

    程安默不作声,朝上首圣上看了一眼,见圣上微微颔首,方领着其他宫人,一同躬身退出了御书房。

    萧珩大抵知晓江凝烟是为何事而来,但见江凝烟在对他如仪行礼后,并没立刻就说出那些话,而是缓缓从袖中,取出了一方包着的帕子。

    “陛下可还记得这是什么?”

    江凝烟展开了手中的帕子,托在她掌心帕上的,是几颗冰晶糖,但似早已过了可以食用的时候,本该雪白剔透的冰糖颜色,早已浑浊泛黄。

    萧珩一下子未想起时,见江凝烟眸光似乎黯然,她对他的反应似是并不意外,但即使并不意外,也依然难掩伤心与自嘲。

    “这是当年陛下到掖庭看我时,带给我的一包糖。”

    江凝烟道:“我当时就只吃了一颗而已,只吃了一颗后,在掖庭就一直舍不得吃,总是贴身藏着,即使后来出了掖庭,到了东宫,回到江家,也一直留着这包糖,哪怕糖早就不能吃了,我也舍不得丢弃。”

    “留着它,就像留着表哥对我的心意。”

    江凝烟眸底不觉泛起泪光,仿佛回到年幼被没入掖庭的时候,在最为绝望的时候,她的表兄悄悄到掖庭来看她,塞给她一包糖,劝她坚持住,说他一定会想法子接她出去的。

    那时她吃了一颗冰晶糖,糖化在她舌尖的甜味,似一下子就冲淡了她心中的绝望与苦楚。

    有了表兄这句话,她便什么都忍得,即使用曾学琴棋书画的一双手,成日做着浣衣洒扫之类的苦活,也不唤一声苦。

    她从此心里有了希望,她悄悄藏着这包糖,在心底毫无疑问地相信表兄,等待表兄有朝一日,接她离开掖庭。

    表兄没有骗她,在成为太子之后,一有机会,就将她接到了他的身边,亲自照拂。

    在东宫的那些年,似是她这一生中,最心安的时候,她感受着表兄对她的照拂与偏袒,她以为她与表兄是一条心,一辈子心都会在一处。

    江凝烟不由落下泪来,满腹的话,还没说上几句,就已经泣不成声。

    御座上,萧珩望着表妹泪眼滢滢,却不知要说什么,他对表妹江凝烟,原就只有一个表兄的身份,过去对江凝烟的种种照拂,也都只是为了九泉下的母亲,能够安心而已。

    当年母亲在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除了他,还有被流放边关的江家人,以及被没入掖庭的江凝烟。

    将离世时,母亲紧紧攥着他的手,恳求他一定要设法将江家人救回来,一定要照顾好他那可怜的年幼的表妹。

    为着母亲的遗愿,后来萧珩刚成为太子、离开薛皇后宫中,就将江凝烟从掖庭接出,令江凝烟以东宫侍女的身份,留在东宫,由他亲自照看。

    后来羽翼渐丰后,在朝中有了一定势力的萧珩,又劝说父皇,赦免了江家,令江凝烟离宫归家,重新做回千金小姐。

    尽管过去的许多年里,薛芍音都曾误会他钟情于江凝烟,但实情并非如此,他对江凝烟,就只是为了母亲的遗愿,尽到了做表兄的责任而已。

    本来在江凝烟离开东宫、回到江家之后,他与江凝烟就不会再有多少交集,但父皇在病重时下了一道旨意,亲自为他遴选了些东宫妃嫔,而江凝烟就在其中。

    遂江凝烟在父皇的旨意下,成为了他的良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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