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笫宿敌: 8、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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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不悔指尖微动。

    “小姐?”

    许久未见楚不悔反应,绿萝迟疑地唤了声。

    楚不悔回神,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快到月洞门时问了句:“老爷……用过晚膳了?”

    “用过了。”

    绿萝回,“李管家陪着用的,喝了半碗汤。”

    “药呢?”

    “也喝了。”

    楚不悔点点头,径直往后院祠堂走。

    绿萝小跑着跟上:“小姐不去看看老爷么?”

    “不去了。”楚不悔声音淡下来,“见了也是吵。”

    “那叫奴婢先给您上了药再……”

    她话没说完,被楚不悔抬手打断,“你去给李管家传话,戌时半,我要看三年来楚家所有水运货单。”

    绿萝诧异:“所、所有?”

    “所有。”楚不悔进去前,又回头看她,“另外,让未晚阁的人这几日警醒些。若明日一早还没鬼面的消息,就派人去接应。”

    “是。”

    /

    沐浴后,楚不悔换了身绯色常服,只将半干的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着,便往书房去了。

    绿萝先她一步,将书房里两盏油灯和一排蜡烛全点上,又将安神茶搁在案角,才轻手轻脚退到外间守着。

    李崇办事利落,不到半个时辰便将三年来楚家所有水运货单、账册分门别类码好,摞起来足有半人高。

    她提笔蘸墨,翻开第一本,左手拨动算盘,开始逐条核对。

    楚不悔看得很快。

    她记账的方式和苏苑一脉相承,数字在她眼里不是枯燥的条目,而是一幅幅流动的画面——哪批货走哪条水路,哪个季节运费涨跌,哪家客户信用好坏,全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目字里。

    她先将三年的水运货量按月汇总,再裒多益寡,最后又倒回去看娘亲在世最后两年的账目,做对比。

    娘亲在时,楚家每月水运货量稳定在三千五百石,她接手第一年骤降到一千九百石;第二年她为保娘亲生前刚拓宽的水路,压低报价以量取胜,得以勉强让货运量回升至两千五百石;而最近这一年,她着力改进船只利用率、装卸效率和货物损耗率,甚至上半年亲自跟船外邦,以至上月底货运量翻了两番还多,已接近五千五百石。

    只是每月数据虽在稳步提升,但提升的空间也确实已经越来越小——就像拧巾布,刚开始能拧出大股水,越往后越费劲,拧出来的却越少。

    而漕运改制一旦推行,便意味着这条巾布就要被人从中间剪断了。

    三年来,楚家水运的货物品类、数量、去向、成本、利润……每一个数字她都烂熟于心,可真正汇总到一起看时,还是有些触目惊心——楚家对水运的依赖,比她记忆中的还要大得多。

    窗外长街的灯火渐次熄灭,更夫的梆子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绿萝在外间守着,困得直点头。

    她悄悄探进脑袋往里瞧,看见自家小姐端坐在灯下,笔尖在纸上勾画不停,眉目间全是专注,便又悄悄缩回头,裹紧了披风继续守着。

    亥时,子时,丑时。

    楚不悔丝毫没有要停下的迹象。

    又过了许久,楚不悔终于搁下笔,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端起早已凉透的安神茶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她清醒了几分。

    目光一转,却瞧见一旁摊开的账册底下露出的一角素色——竟是那方沈曜珏拿来给她包扎伤口的素帕。

    想是方才沐浴时绿萝给她重新包扎完伤口,叫人清洗干净,随着账册一同送来的。

    帕子质地柔软,边上绣着一枝极细的墨竹。

    楚不悔盯着那帕子看了片刻,忽然拾起就想往炭盆里扔,可到底还是紧攥了攥,打开抽斗将它一把丢了进去,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

    算盘珠声再次响起,清脆而急促,像深夜屋檐下连绵的雨。

    丑时三刻,楚不悔终于看完最后一本。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脑子里已经理出一条粗略的脉络——如果漕运改制落地,楚家按现有规模,每月至少有三成以上的货量要被卡住。这三成货若是转陆路,成本需再增加三成,利润直接腰斩;若是竞价买引票,以那些老狐狸的作风,头一年引票价格非得被炒上天不可。

    无论哪条路,都是死路。

    除非像沈曜珏说的——两家联手。

    不。

    楚不悔睁开眼,看着头顶横梁上被烛烟熏出的痕迹,久久没动。

    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

    “小姐?”绿萝的声音从外间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寅时了……”

    “就歇了。”楚不悔揉了揉额角起身,吹灭书案上的灯,只留墙角一盏。

    她躺到书房的软塌上,听见绿萝轻手轻脚进来,又往炭盆里添了几块炭,方才退出去。

    楚不悔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是沾枕便沉沉睡去。

    梦里纷乱嘈杂。

    她看见母亲坐在账房打算盘,算珠声清脆如旧,可她想走过去,母亲却越来越远。她又看见父亲站在祠堂里,手里攥着那支断簪,面色苍白得像纸。然后画面一转,沈曜珏立在灯下,对她伸出手,掌心摊开,上头写着两个血红的字——

    联姻。

    她猛地坐起来,探手摸到枕下短刀。

    “小姐!小姐不好了!”

    是绿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满是急切。

    楚不悔心跳如擂鼓,强压着心悸深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来。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拉开门的瞬间冷风灌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何事慌张?”

    绿萝眼睛红红的,嘴唇哆嗦着:“老爷、老爷他咳血了!烧得人事不省!李管家让奴婢快来禀报!”

    楚不悔脑子里“嗡”地一声,什么账册什么漕运什么联姻,一瞬间全被抛到九霄云外。

    她连鞋子外衫都顾不得穿,人已冲了出去。

    “小姐!鞋——”

    绿萝在后头追着喊,声音被夜风撕碎。

    楚不悔赤脚踩过青石板路,穿过月洞门、穿过花园小径、穿过回廊,跑到主院门口时已气喘吁吁。

    初秋夜里的石板冰凉刺骨,她却浑然不觉。

    院子里灯火通明。

    丫鬟婆子进进出出,个个面色惶惶。李崇站在门口,见楚不悔来,快步迎上:“小姐,大夫已经进去了。”

    “怎么回事?”楚不悔脚步不停,边走边问,“晚膳时不是说还好好的?”

    “是。”李崇跟在她身侧,声音压得很低,但掩不住焦急,“老爷歇下时还说今日精神尚可,让老奴不必守夜。谁知丑时末,守夜的小厮听见屋里动静不对,进去一看,老爷倒在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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